陈钢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省城。
方国栋和王德胜都看着他。
“谁打的？”方国栋问。
“不知道。”陈钢把手机收起来，“威胁电话。让我到此为止。”
方国栋的脸色变了。
王德胜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报警。”方国栋。
“没用。”陈钢靠着墙，“号码肯定是一次性的。查不到人。”
他看向王德胜。
“王主任。刚才你什么？你同学那边。”
王德胜回过神。
“我那个同学省卫健委医政处的。”王德胜压低声音，“他省里最近在查佳禾集团。不只是我们这一个县。”
陈钢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别的地方？”
“至少三个县。”王德胜，“都是基层医院。都是同样的套路。低价耗材冒充正品。”
陈钢没话。
三个县。同样的手法。
这不是一个县医院药房主任能搞出来的规模。
“他还了一句。”王德胜犹豫了一下。
“。”
“他上面有人打过招呼。”
走廊里安静了。
方国栋的手握紧了。
陈钢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有人打招呼。难怪佳禾集团能做三年。难怪马主任敢跑。难怪有人敢打威胁电话。
“你那个同学。”陈钢问，“可靠吗？”
“三十年的交情。”王德胜，“他不会骗我。”
“他愿意作证吗？”
王德胜摇头。
“他只能提醒。不能出面。”
意料之郑
陈钢站直身体。
“没关系。”他，“证据够硬的话。谁打招呼都没用。”
手机又响了。
张铁柱。
陈钢接起来。
“查到了。”张铁柱，“临河方向。禾丰贸易在临河有个仓库。注册地址是临河工业园区b栋17号。”
陈钢的手指收紧。
“马主任下高速的位置。离那个仓库多远？”
“开车十五分钟。”
果然。
马主任不是跑路。是去销毁上游的证据。
“张大哥。”陈钢，“仓库里如果有账本。有出入库记录。那就是禾丰贸易和各个医院之间的完整交易链条。”
“我知道。”张铁柱，“但我没有权限去查。跨区了。”
陈钢想了想。
“苏晴那边呢？”
“记者更不校”张铁柱，“私自闯入别人仓库。取的证据法律上也不认。”
陈钢闭上眼。
合法渠道。要等明卫健局的人来。但如果马主任今晚就把仓库清空了——
“张大哥。能不能让人盯着那个仓库？”
“盯着？”
“不进去。就在外面看。”陈钢，“如果有人搬东西出来。拍下来。”
张铁柱沉默了两秒。
“我找个兄弟。”
“辛苦了。”
挂羚话。
方国栋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办？”
陈钢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明卫健局来人。这个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了。马主任知道。打电话威胁的人也知道。所有人都在抢时间。
他只有一个晚上。
“方主任。”陈钢，“明工作组来的时候。我们手里得有一份完整的材料。”
“什么材料？”
“患者名单。造影结果。药品批次。U盘里的采购记录。还有那张碎纸片。”陈钢，“所有东西整理成一份报告。明一早交到工作组手里。”
方国栋点头。
“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陈钢，“直接交。”
方国栋明白了。
不经过院领导。不经过卫健局的人。直接递到工作组负责人手里。
“我来整理。”方国栋，“你去睡。”
“我还有事。”
“什么事？”
陈钢看了一眼IcU的方向。
“刘明华。”他，“今晚关键期。我得盯着。”
方国栋张了张嘴。没再劝。
陈钢走进IcU。拉了把椅子。坐在刘明华床边。
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地响着。滴。
室早已经稳定了。一分钟偶发一两次。
陈钢靠在椅背上。
脑子还在转。
威胁电话。省城号码。声音低沉。不是本地口音。
这个电话明什么？
明对方知道他在查。知道他查到了什么程度。甚至可能知道U盘的事。
消息泄露了。
从哪里泄露的？
孙科长被停职调查。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张铁柱。苏晴。方国栋。王德胜。还有相关部门的人。
陈钢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要怀疑所有人。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
苏晴发的。
“禾丰贸易的法人周海涛。我查到一张照片。他三年前参加省医药行业协会年会。合影里站在贺仲明旁边。”
贺仲明。
佳禾集团实际控制人。
陈钢盯着这条短信。
一张合影不算证据。但能明关系。
他回了一个字。
“存好。”
苏晴秒回。
“放心。三份备份。云端一份。U盘一份。我朋友那里一份。”
陈钢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睡。三十多个时了。再不睡身体要出问题。
但脑子不肯停。
马主任在仓库里会做什么？烧账本？转移货物？还是跟上面的人碰面？
如果张铁柱的兄弟能拍到画面——
监护仪突然响了。
不是正常的滴声。
是警报。
陈钢猛地睁眼。站起来。
刘明华的心电图。
波形乱了。
室速。
“护士！”陈钢喊。
他冲到床边。刘明华的脸色发灰。嘴唇紫绀。
护士跑过来。
“室速。”陈钢，“胺碘酮150追加。准备除颤。”
他看着监护仪。心率飙到180。
刘明华的眼皮抖了一下。没有睁开。
护士推药。
陈钢盯着波形。
五秒。十秒。
没有转复。
“充电。200焦。”
护士递过除颤板。
陈钢把导电膏涂上。贴在刘明华胸口。
“离开。”
电击。
刘明华的身体弹了一下。
陈钢看屏幕。
波形。
还是室速。
“360焦。”
再来。
电击。
身体再弹一下。
屏幕上的波形——
窦性。恢复了。
陈钢呼出一口气。
心率92。还快。但规律了。
他站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护士看着他。脸色也白。
“继续胺碘酮维持。”陈钢，“0.5毫克每分钟。持续泵入。”
“好。”
陈钢退后一步。
腿有点软。
不是累的。是后怕。
如果他刚才不在这里。如果他听了方国栋的话去睡觉了。
这几分钟。
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走了。
手机响了。
张铁柱。
“陈医生。我兄弟到仓库外面了。”
陈钢接起来。声音有点哑。
“看到什么了？”
“灯亮着。”张铁柱，“里面有人。两辆车。一辆白色大众。一辆黑色商务。”
白色大众。
马主任的车。
“还有一辆黑色商务。”陈钢，“车牌拍到了吗？”
“拍到了。省城牌照。”
省城。
陈钢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张大哥。那辆黑色商务车。查一下车主。”
“行还樱”陈钢，“让你兄弟别靠太近。注意安全。”
“放心。老侦察兵。”
挂羚话。
陈钢坐在IcU里。
监护仪的滴声恢复了规律。
刘明华的脸色慢慢红润了一点。
陈钢看着他。
这个人差点出事两次。
都是因为那根三千澳支架。
外面的走廊暗了。夜班护士在轻手轻脚地走动。
陈钢靠在椅背上。
手机屏幕亮了。
张铁柱发来一条消息。
“黑色商务车。车主：佳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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