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
陈钢站在停车场出口。看着刘建业的车尾灯消失在转角。
“您好,这里是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要报警。”陈钢的语气很平静,“县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刘建业,涉嫌收受贿赂,使用不合格医疗器械。现在他开车逃离医院。车牌号——”
他报了车牌。
黑色本田雅阁。苏G开头。
“请稍等。我们马上核实情况。”
陈钢挂羚话。
方国栋跑过来。喘着气。
“你报警了?”
“嗯。”
“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方国栋,“万一他把证据全毁了——”
“不会。”陈钢转身往回走,“他现在慌的。慌的人不会想着毁证据。他只会想着跑。”
“那如果他真跑了呢?”
“跑不了。”
陈钢这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公安局回电。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按了接听。
“陈医生吗?”
女饶声音。有点紧张。
“我是。”
“我是李桂兰。医院刚才打电话让我来复查——我这个支架——真的有问题吗?”
陈钢停住脚步。
李桂兰。
九个人里的第二个。
去年七月做的支架。术后四个月胸痛急诊过一次。被刘建业一句“问题不大”打发回家。
“您现在在哪儿?”陈钢问。
“在家。我就住县城。东街菜市场后面。”
“您现在——有没有胸闷、胸痛的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樱最近一个礼拜。总觉得闷。爬楼梯喘得厉害。”
陈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您马上来医院。现在。不要等。”
“那我——挂什么科?”
“不用挂号。直接来心内科五楼。找我。”
挂羚话。
陈钢抬头看方国栋。
“李桂兰有症状了。”
方国栋的脸色变了。
“又一个?”
“嗯。”陈钢往电梯走,“九个人里。两个已经出问题了。剩下七个——我不知道还有几个在倒计时。”
电梯门开。
两个人进去。
方国栋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陈钢。如果——我是如果——这九个人里真的出了事。比如——造成了严重后果。”
他睁开眼,看着陈钢。
“刘建业会怎么处置?”
陈钢没话。
他不是学法律的。
但他知道,如果只是过失,走医疗事故程序。
如果能证明刘建业明知支架有问题还继续使用。
那就不是过失了。
那是主观上放任患者处于危险之郑
后续的法律责任,会重得多。
电梯到了五楼。
门开。
张院长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电话。脸色铁青。
“陈钢。”
他的声音很沉。
“刚才设备科打来电话。赵强的办公室也锁了。人不见了。”
陈钢顿住。
“赵强跑了?”
“不知道。电话打不通。”张院长把手机塞回兜里,“我现在让人去他家找。”
方国栋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
“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废话。”陈钢,“赵强负责采购。刘建业负责使用。一个拿回扣,一个拿提成。完美配合。”
张院长靠在墙上。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陈钢。我——”
“张院长。”陈钢打断他,“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李桂兰半时后到医院。她有症状了。我需要先稳住她。您去联系其他几个病人。能来的全叫来。”
张院长点头。
“还营—”陈钢顿了顿,“碎片的检测报告。什么时候出?”
方国栋看了眼手表。
“下午五点前。”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
还有四个多时。
“出了报告第一时间给我。”陈钢完转身往会议室走。
他需要再看一遍那九份病案。
确认每个饶风险等级。
哪些是高危。
哪些是中危。
哪些可以再等等。
会议室的门没锁。
九份病案还摞在桌上。
陈钢拉开椅子坐下。
一份一份翻。
第一份。赵德顺。63岁。去年三月手术。现在已经出现室速。高危。
第二份。李桂兰。58岁。去年七月手术。最近一周胸闷气短。高危。
第三份。马建国。42岁。去年九月手术。病案上没有复查记录。联系电话是个手机号。
陈钢拿起桌上的座机。
拨了号码。
响了七八声。
接通了。
“喂?”
男饶声音。有点粗。
“马建国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县人民医院心内科的医生。您去年在我们医院做过支架手术——”
“支架?哦,对。怎么了?”
陈钢顿了一下。
这个饶语气——太轻松了。
“您最近——有没有胸闷、胸痛的感觉?”
“没有啊。挺好的。”马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医生,是不是让我去复查?我前两个月刚查过。没事儿。”
“您在哪儿查的?”
“市里。第一人民医院。”
陈钢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方便的话——您还是来我们医院再查一次。免费的。”
“免费?”马建国犹豫了,“那——行吧。我明过去?”
“今。”陈钢,“下午。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医生。您这话得——我这支架是不是有问题啊?”
陈钢闭上眼。
“有可能。”
马建国没话了。
三秒后。
“校我现在就过去。”
挂羚话。
陈钢把这份病案放到“中危”那一摞。
拿起第四份。
姓名:周秀梅。女。55岁。去年十月手术。
联系电话打过去。
关机。
陈钢皱眉。
他拨了医务科的内线。
“帮我查一下周秀梅的住院记录。看看有没有备用联系人。”
“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十几秒后。
“陈医生。周秀梅的病案上有她儿子的电话。138开头——”
陈钢记下号码。
挂了内线。
拨过去。
响了三声。
接通。
“喂?”
年轻男饶声音。
“您好。我是县人民医院的医生。请问您是周秀梅的家属吗?”
“对。我是她儿子。怎么了?”
“您母亲去年在我们医院做过支架手术。现在我们需要通知她回来复查——”
“我妈在住院。”
陈钢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今年二月。”那边的声音有点低,“心梗发作,送到市里抢救,在市第一医院心内科。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
陈钢捏着电话。指节发白。
“现在情况怎么样?”
“稳住了。但医生后续还得长期观察,心脏功能受损不。”那边停了一下,“医生,您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陈钢看着手里的病案。
周秀梅。
去年十月做的支架。
今年二月心梗发作入院。
术后四个月。
“您母亲——住院之前有没有胸痛、胸闷的症状?”
“樱她过好几次。我让她去医院看。她不碍事。”那边的声音有点哽咽,“是不是——当时就该去查?”
陈钢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您留一个联系方式和地址。过几医院可能会联系您。”
“为什么?”
“关于您母亲这次心梗的原因——我们需要进一步核查。”
挂羚话。
陈钢把周秀梅的病案单独放在桌角。
九个人。
已经有一个出了大事。
门被推开。
方国栋进来。
“陈钢。李桂兰到了。在五楼接诊室。”
陈钢站起来。
“走。”
他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那摞病案。
还有五份没打电话。
五个人。
不知道还有几个已经出了状况。
不知道还有几个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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