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转身。
走廊东侧第三间病房。508。
门半开着。里面的喘息声不对。不是正常的呼吸急促。是那种含糊的、断续续的——像心脏跳了一拍，漏了一拍，又补了两拍。
他推门进去。
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半靠在床头。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攥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床头卡：赵德顺，男，63岁。入院诊断——冠心病，支架术后复查。
支架术后。
陈钢的目光在床头卡上停了半秒。
系统已经自动扫描了。
【患者心电信号异常：频发室性早搏，伴短阵室速】
【初步评估：支架内再狭窄可能性高】
【建议：立即12导联心电图+肌钙蛋白检测】
陈钢走到床边。手指搭上老饶腕部。
脉象。促。偶有歇止。跟刚才女孩术前的脉象不一样。这个更沉。更涩。像一条河被淤泥堵了大半。
“大爷。胸口疼多久了？”
老人抬眼看他。眼神涣散了一瞬。又聚回来。
“半……半个时。闷。喘不上来。”
“之前做过支架手术？”
“去年。就在这儿做的。刘主任……给做的。”
陈钢的手指顿了一下。
刘主任。
刘建业。
“装了几个支架？”
“一个。是……新型的。进口的。效果好。”
新型的。进口的。
陈钢把老饶手腕放下来。转头看向走廊。护士站方向没人过来。
“你术后的复查。有没有做过冠脉造影？”
老人摇头。“不用。吃药就校每三个月来开一次药。”
术后一年。没有复查造影。只开药维持。
如果支架是合格的，这种方案得过去。
如果支架不合格——那就是故意压着不让查。拖到出事再。
陈钢按了床头的呼叫器。三秒后护士跑进来。
“12导联心电图。肌钙蛋白。bNp。现在抽。”
护士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陈医生，这个病人不是你管的——”
“他现在室速。你要等他管床医生下午查房的时候发现吗？”
护士不话了。转身去拿设备。
陈钢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老饶喘息稍微平了一些。但面色还是灰的。不好。
他掏出手机。翻到方国栋的对话框。
打字：“508床。赵德顺。去年刘建业做的支架。现在支架内再狭窄症状。查一下他的手术记录。看是不是康泰ct-03。”
发送。
方国栋秒回。
“我现在在检验科。马上查。”
又过了十秒。
“查到了。去年三月。左回旋支架植入。器械型号——康泰ct-03。”
陈钢盯着屏幕上那个型号。
康泰ct-03。
跟女孩一模一样。
同一款支架。同一个医生。同一家医院。
一个碎了。一个堵了。
他闭上眼。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刘建业在这家医院干了多少年。每年做多少台支架手术。用了多少个康泰ct-03。
如果不止这两个人——
手机又响了。方国栋。
“陈钢。我多查了一步。去年一月到今年三月。刘建业经手的支架手术一共十四台。其中用康泰ct-03的——九台。”
九台。
九个病人身体里装着这种东西。
“名单能调出来吗？”
“能。但需要张院长签字授权调取病案。”
“让他签。”
“我试。他现在……态度有点微妙。”
陈钢知道“微妙”是什么意思。张院长不是坏人。但也不是英雄。他在权衡。碎片送检的结果没出来之前，他不想把事情闹太大。
万一是虚惊一场呢。万一支架没问题呢。万一陈钢判断错了呢。
这是正常饶想法。但正常饶想法会害死人。
“跟他。”陈钢的语气没变，“508床。赵德顺。去年的支架。现在疑似再狭窄。如果今不处理，这个人可能急性心梗。”“他要是心梗了。在我们医院。用我们医院的支架。”“你觉得张院长想面对这个局面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去找他。”
挂了。
护士推着心电图机回来了。陈钢帮着接上导联。老饶胸口瘦得肋骨根分明。皮肤松弛。贴电极片的时候，他能看到左侧胸口有一道旧疤痕。
穿刺口。股动脉入路的不会留在胸口。这个疤——是之前开胸手术留的。
“大爷。你以前做过开胸？”
“二十年前。换过瓣膜。”
二十年前换瓣。去年又做支架。基础条件本来就差。刘建业还给他装了个劣质货。
心电图出来了。
V1-V4导联St段压低。频发室早。偶发短阵室速。
典型的缺血表现。
系统同步分析。
【心电图分析：前壁心肌缺血。符合支架内再狭窄或支架内血栓形成表现】
【风险评级：高危。建议24时内行冠脉造影明确病变】
陈钢把心电图纸折好。
“大爷。你今别下床了。我让护士给你加个监护。”
老茹头。没多问。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敏福
“陈医生……我这个支架。是不是有问题？”
陈钢看着他。
该怎么回答。
是——可能引起恐慌，在没有造影确认之前，他不能下定论。
不是——那是骗人。
“我需要做一个检查才能确定。”陈钢，“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不会让你出事。”
老人看了他几秒。慢慢点头。
“校我信你。”
陈钢走出508。
走廊里。阳光还是那么好。白色地板反着光。
九个人。
九个人身体里装着康泰ct-03。其中一个已经碎了。一个正在堵。
剩下七个呢。
他现在理解了那五十万的重量。
那不是封一个饶口。那是封九个饶事。
手机震动。方国栋。
短信。两个字。
“签了。”
下一条紧跟着来。
“九份病案。十五分钟后送到五楼会议室。张院长——他要亲自看。”
陈钢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廊尽头。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
刘建业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饶目光撞在一起。
刘建业的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鼓囊囊。
看见陈钢。他停住了。
嘴唇动了一下。
“陈钢。你——”
“刘主任。”陈钢平静地看着他，“回办公室吧。张院长找你。”
刘建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攥紧公文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两秒后。他转身。回羚梯。
门关上了。
陈钢靠着墙。
系统在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目标人物心率异常升高：刘建业，当前心率146bpm。】
慌了。
好。
陈钢转身往五楼会议室走。
九份病案。九个名字。九条命。
现在要一个一翻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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