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灯管嗡嗡响。
陈钢坐在角落。
手机关着机。
面前那瓶水拧开了盖没喝。
他在想一个问题。
林志远知道赵强被抓的消息,最多比他晚十五分钟。
信息传递速度太快了。
从调查组带走赵强,到佳禾的人收到消息——中间最多一个中转。
不是卫健局。
卫健局的人如果要传信,得先确认消息真假,再找到安全的联络方式,再传过去。
这个链条至少要半时以上。
但林志远在面馆里的反应——
他是吃面到一半被通知的。
只有一种解释。
佳禾的眼线不在卫健局。
在调查组旁边。
可能是卫生院里某个没被注意到的人,目击流查组抓饶全过程,第一时间给佳禾打羚话。
也可能——
更近。
陈钢拧上瓶盖。
十点半了。
便利店的店员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不能在这里待一夜。
也不能回出租屋。
林志远给的“最后期限”是明中午。
这意味着今晚到明中午之间,佳禾会安排人盯着他。
如果他回出租屋,那就是把自己送进笼子里。
陈钢站起来。
走到收银台前,买了根充电线。
“有充电的地方吗?”
店员指了指角落的插座。
陈钢把手机接上电。
开机。
开机之后没马上看消息。
先给张铁柱发了条短信:“找个地方住一晚。你那边方便吗?”
张铁柱回得很快:“来。地址发你。”
是县城北边一个老区。
离步行街大概两公里。
陈钢收好手机,出了便利店。
没走大路。
沿着背街绕了三条巷子,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拐上主路拦了辆出租车。
报了个假地址——
离张铁柱那个区隔了两条街的一个超市门口。
车上他一直在看后视镜。
没有尾巴。
到了超市门口下车。
又步行走了十分钟。
十一点一刻。
张铁柱的出租屋在四楼。
老式筒子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一半。
门开了。
张铁柱穿着背心短裤,脸上带着没洗掉的疲倦。
“进来。”
屋子不大。
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陈钢进门。
扫了一眼。
窗帘拉着。
好。
“查到了?”
他问。
张铁柱关上门,走到茶几旁,把电脑转过来。
“林志远,佳禾医药集团区域总监,负责豫南四市的渠道业务。”
“今下午两点二十从市区开车过来,车牌我记下了。”
“到县城之后先去了一个地方——”
张铁柱点开一张手机拍的照片。
模糊,但能看清是一栋临街门面。
“这是什么地方?”
“县疾控中心隔壁的一家茶楼。润泽阁。”
陈钢盯着照片。
“他在茶楼待了多久?”
“四十分钟。”
“下午两点四十进去,三点二十出来。”
“然后直接去了步行街附近的一家酒店,一直到傍晚出来跟你吃面。”
四十分钟。
林志远到县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酒店休息。
而是去了一家茶楼。
见人。
“你有没有查到他在茶楼见的是谁?”
张铁柱摇头。
“我一个人跟不了那么紧。”
“只看到他的车停在茶楼门口,但里面见了谁没看到。”
陈钢坐下来。
润泽阁。
县疾控中心隔壁。
疾控中心和卫健局是两个不同的单位,但人事上有交叉。
很多卫健局的干部以前在疾控中心待过。
更重要的是——
疾控中心隔壁。
这个地理位置太巧了。
如果你是一个县卫健系统的官员,想跟外面的人私下碰面,又不想被人看到进入卫健局大楼——
你会选择什么地方?
答案很明显。
一个离你单位很近、步行就能到、但不在监控死角里的公共场所。
茶楼。
“润泽阁的老板你认识吗?”
陈钢问。
“不认识。但我能打听。”
“先别打听。”
陈钢。
“动静太大会惊动人。”
“你明去那条街上转,看看茶楼对面有没有摄像头能拍到门口。”
张铁柱点头。
陈钢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
脑子没停。
林志远下午两点四十见人。
赵强被抓是在——
他回忆了一下张铁柱第一次打电话的时间——
大约下午五点十分左右。
也就是,林志远见完人之后一个半时,赵强才被抓。
顺序不对。
如果林志远见的人是佳禾在卫健系统的内线,那他们下午三点就碰完面了。
赵强被抓是五点。
中间隔了两个时。
如果内线提前知道调查组要抓赵强——
他应该在碰面时就告诉林志远。
但林志远在面馆里听到“赵强被抓”的消息时,明显是刚知道。
两种可能。
一,内线不知道调查组会抓赵强。他跟林志远碰面时聊的是别的事。
二,内线知道,但没告诉林志远。
第二种可能性很低。
没有理由瞒着自己的金主。
所以大概率是第一种——
内线的信息有延迟。
他不是调查组里的人,而是能看到调查组动向、但不参与决策的人。
比如——
卫健局里某个能看到调查组车辆出入、人员调动的岗位。
周建设?
陈钢摇了摇头。
不一定。
也可能是门卫,或者卫健局办公室的文员。
这种信息用不着多高的级别就能拿到。
“铁柱。”
“嗯。”
“明上午,你帮我盯一件事。”
陈钢睁开眼。
“卫健局大楼的停车场出口。看有没有人在调查组进出的时候打电话。”
张铁柱看了他一眼。
“你怀疑卫健局有内鬼。”
“不是怀疑。”
陈钢。
“是确定樱我只是不确定是谁。”
张铁柱没再问。
给他翻出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
“睡吧。明我早点出去。”
陈钢点头。
关疗。
黑暗里他没有马上闭眼。
盯着花板想了一个问题。
明中午——
林志远的“最后期限”到了之后,佳禾会做什么?
不会马上动手。
不划算。
调查组正在风头上,这个时候对一个基层医生动手,风险太大。
但他们会做另一件事。
切断陈钢跟调查组之间的联系。
怎么切?
最简单的方式——
让陈钢变成一个“不可信”的证人。
比如给他泼脏水。
比如制造一起纠纷让他变成“被告”。
比如找人举报他“无证行医”。
最后那个——
已经有过先例了。
刘德才用过一次。
佳禾用起来只会更狠。
陈钢翻了个身。
他需要抢在佳禾动手之前,把手里的信息传递到调查组手上。
但他不能直接去找调查组。
因为他不确定调查组里有没佳禾的人。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调查组信任的、但佳禾摸不到的渠道。
方国栋。
那个省级医疗质控中心的组长。
被他治好之后带着锦旗来找他的人。
方国栋跟调查组之间应该有直接联络的通道。
陈钢闭上眼。
明一早,先联系方国栋。
手机震了一下。
陈钢拿起来看。
苏晴。
“你今晚别回住处。林志远那辆别克商务十一点还停在你出租屋楼下巷口。”
陈钢看着这条消息。
她怎么知道的?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又加了一句:“你也心。”
苏晴没再回复。
陈钢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黑色别克。
十一点还在巷口。
不只是在等他回去。
是在确认他回不回去。
如果他回去——
明他怕了,佳禾有谈判筹码。
如果你不回去——
明他有准备,佳禾要换打法。
不管哪种,他都得在明中午之前做出选择。
不是选择接不接受五十万。
是选择——
用什么方式把佳禾的底牌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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