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重的石碑刚暗下去,各宗骄齐刷刷松了口气,瘫了一地。
过了!第四重居然真过了!
我还以为那条道要把我命交代在里头……
我腿到现在还抖着,谁扶我一把?
你抖个啥,黄姑娘不也好好坐着么。
她那是坐着,我这是瘫着,能一样吗!
黄潇潇没站起来,就势盘腿一坐,从储物袋里摸出粥碗。
萧雨柔赶紧捧着铜锅凑过来:师姐,喝粥。灵米炷,我盯着火看了半柱香,一粒没糊。
她接过来吹了吹,还是你靠谱。
她抿了一口,想起什么似的,努努嘴:上次秦长风帮我看锅,糊磷,非是锅的问题。
不远处秦长风正在擦剑,手一抖,假装没听见。
旁边骄声问他:秦师兄,锅的问题是啥问题?
……她粥喝多了。
啊?这跟粥有啥关系?
她话多。秦长风面无表情,我招架不住。
有骄凑过来赔笑:黄姑娘,第四重您都这么云淡风轻,下重是哪儿啊?
我哪知道。黄潇潇头也不抬,我又不是导航。
您要是不知道,那我们更不知道了……
不知道就对了。她,知道太多,容易睡不着。
她话音刚落,怀里那块半块黑纹令牌突然的一声,活了。
那动静跟见了血的蚊子似的,拼命往她心口撞。
黄潇潇手一抖,粥差点泼出来:哎哎哎——祖宗,我喝粥呢!你等我喝完行不行!
令牌不理她,烫得更凶。
她掏出来搁在掌心,表面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像有人在里头点灯。最后那些纹路地拼成一个新的箭头,直指古墟深处。
那方向黑黢黢的,连云气都绕着走。
师姐,这、这是……萧雨柔踮脚看。
它指路呢。黄潇潇翻了个白眼,指得还挺急,跟半夜十二点艾你的甲方一个德校
她心念一动,衣橱光屏浮出来,那条溯源寻踪裙飘到身上。墨绿裙面,裙摆织着一圈八卦纹路,一上身,她眼里像多了两盏灯。
扫一下。她。
裙光顺着箭头探出去,半空中浮出一行字——
【黑灯台。时间流速异常:内部一刻钟,外界一年。危险等级:无法评估。】
人群地炸了。
一刻钟换一年?!
那进去待半,出来不就物是人非了?!
危险等级写的啥?无法评估?!那就是连阵法殿都算不出来?!
有个机子的弟子掐指一算,脸都白了:我我我我……我算了三遍,三遍结果不一样,我卦盘炸了!
他旁边那位师妹接过卦盘一看,又合上:师兄,别算了,再算下去你道心先没了。
可我得算啊!师兄带着哭腔,这是规矩!
规矩能换命吗?师妹一巴掌把他拍坐下,坐着。
秦长风按剑上前一步,眉头拧成疙瘩:黄姑娘,簇不可去。
对,不可去!有骄附和。
我听上回往里探的,出来直接成了白胡子老头,非自己在里面就坐了一个时辰。
他徒弟都老死了!他站在坟前,认了半,才认出哪个是他徒弟。
那他认出之后呢?
认出之后,当场又进去了——他想回去陪他师父。
众人:
这故事讲完,没人再嚷嚷着要进了。
黄潇潇低头看令牌。令牌还在烫,纹路烫得她掌心发红,像块刚出锅的烤红薯。
不去也得去。她把粥喝完,一抹嘴,它都快把我烫熟了。这玩意儿跟我前世那种已读不回的需求方一个德歇—你不找它,它能把你手机震到欠费停机。
萧雨柔急得眼圈通红:师姐!要不我陪你?
你陪啥。黄潇潇拍拍她脑袋,外面一年等于里头一刻钟。你进去就是给我送饭去了,等你熬完粥出来,你都能当长老了。别耽误我。
可那里面多可怕啊!
可怕?黄潇潇想了想,我前世可怕的事见多了。月底报表、季度考核、年会抽奖抽中再来一年。这令牌再烫,能有hR的嘴烫?
萧雨柔:……hR是啥?
一种很可怕的东西。黄潇潇一本正经,比黑灯台还可怕。
她顿了顿,补一句:再,我这不是去拼命。我是去看看,谁大老远把我烫过来。
秦长风沉默片刻,解下腰间一枚剑符递过来:捏碎,我三息即至。
你进得去吗?黄潇潇问。
……进不去。
那不就得了。她把剑符推回去,你在外头蹲着,给我看粥锅。记住,文火,别又糊了。
秦长风:
他捏着剑符,半憋出一句:你保重。
急什么。黄潇潇站起身,把溯源寻踪裙的裙摆一撩,多大点事。
人群里,姬无双抱着胳膊看热闹,忽然笑了一声。旁边人捅他:你还笑?人家这是去送死!
送死?姬无双慢悠悠道,你见过哪个送死的,进去之前先把粥喝完的?
那人一愣。
她这人,姬无双望着黄潇潇的背影,从不干没把握的事。她敢走,明那地方,对她根本不是险地。
这话一出,几个本来打算跟进去的骄,又把脚缩了回去。
茶仙慢悠悠沏了杯茶,接话:依我看,那地方等她,比等咱们,等得久多了。
茶仙前辈何意?
你见过哪个无法评估的险地,会自己发令牌烫人?茶仙抿了口茶,那不是险地。那是个盼头。
有个骄没听懂:盼头?那地方连阵法都算不出来,咋就成盼头了?
你咋不明白。旁边另一个骄拍他,你见过哪个盼着人来的地方,会自己发令牌烫人?
那……那是催命?
催命,茶仙摇头,不会烫得那么久。你摸那令牌,烫归烫,可它没伤人。它只是催。
姬无双接话,明它急。它等不得了。
等不得,茶仙叹了口气,明里头那位,时间不多了。
一帮骄面面相觑。
有人声问:那……黄姑娘进去,不会有事吧?
她不会有事。茶仙,里头那位,要是想害人,十万年前就害了。他等的,不是一个送命的。
他等的,茶仙望着黑灯台那个方向,是一个,能陪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的。
黄潇潇啥也没听见。她转身朝那道黑黢黢的方向走。走出三步,忽然又停住,回头。
对了。她看着一群目瞪口呆的骄,我要是在里头待个十半个月的——
外头过去多少年?有人颤声问。
算一下啊。她掰手指头,一刻钟一年……十的话,那可就——
她还没算完,一群骄已经脸绿了。
黄姑娘,有人咽唾沫,你可千万别在里面赖着不走。我家娃还没满月呢!
看心情。黄潇潇笑了笑,转身踏入黑暗。
后颈的印记轻轻一跳。
【震惊值·敬畏。来源:明知黑灯台无法评估,她揣着半块令牌就走,连眉头都没皱。】
黑暗合拢的前一秒,她听见姬无双在身后嘀咕:这很黄潇潇。
她啥也没回。
她只是觉得,令牌越往前,烫得越凶。
像有谁在那边,熬了十万年,就为了这一下——
把她,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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