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争霸赛打到第五轮,古墟里的风气彻底变了。
前四轮,各宗骄还互相较劲比高低。到邻五轮,没人再提排名——私下流传的只剩一句:别在黄姑娘面前放招,放什么,什么熄火。火系熄了火,风系断了风,剑修的剑自己拐弯。如今连幽冥宗那帮修邪术的都派人赶来了,要跟黄潇潇切磋切磋。
这清早,黄潇潇在营帐里换裙子。
昨晚衣橱到的炽焰焚空裙,她还没上身。裙子叠在光屏里,红得像一团活火。她伸手抽出来,先解了身上霜华冷刃裙的系带,搭在帐角木架上。抖开新裙——裙料是一层极轻的火蚕丝,薄得透光,上头绣着大朵火焰纹,针脚细密,像有人把一整炉晚霞裁成了衣裳。她从头顶套下去,裙摆刷地散开,垂到脚踝。她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帐里那盆清水照了照。水面映出一个红影,眉眼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裙子却红得灼眼,像她身上点了一盏灯。
裙料贴上皮肤的地方,一阵细密的暖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不烫,像冬抱着个热手炉。
这裙子,她摸了摸袖口,倒是暖和。
她正照着水,帐外一阵急促脚步声。萧雨柔掀帘进来,脸绷得紧紧的:师姐,外面来了一群幽冥宗的,要找你比试!
幽冥宗?黄潇潇想了想,干啥的?
修邪术的!自己是同阶邪术第一!
她把裙摆理平,邪术第一啊。那让他们等着,我先把粥喝了。
萧雨柔:
她看着自家师姐不紧不慢端起碗,忽然觉得,那帮专程赶来的邪修,可能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
幽冥宗来的是一整队。为首的邪修个子不高,眼睛却亮得吓人,腰挂一排漆黑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乱响。他一见黄潇潇,行了个邪修里少见的礼:黄姑娘久仰!在下幽冥宗赵无咎,同阶邪术,第二,没人敢第一。今日就想领教领教姑娘高招!
黄潇潇端着粥碗瞟他一眼:高招没樱你要比,就比吧。
好!痛快!赵无咎大喜,退后三步,双手结印,一道漆黑如墨的邪气裹着腥风,直直打来。
那道邪气飞到她面前三尺,忽然地一声,像碰上一堵无形火墙,凭空烧了起来。黑烟腾起,又散尽,连点渣都没剩。
赵无咎:???
他不信邪,又打一道。又自燃。再打,再燃。一炷香工夫,十几道邪术,每一道都在她三尺外烧得干干净净。
烧到第十道上,她眼角微微一跳。
这裙子外放出的净火,烧的不是灵力,是她自己的精神力。每化一道邪气,她脑子里就像被人轻轻抽走一缕。十几道下来,她眼皮已经开始发沉。她估摸着再撑几道,今晚怕是要沾枕就睡。
她决定让赵无咎见好就收。
赵无咎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冒烟的手指,声音都飘了:你……你怎么做到的?!
就……站着。黄潇潇。
站着?!我这邪术能腐蚀法宝,你站着就给我烧了?!
可能是你的邪术不够邪吧。她想了想,认真补一句,你看,它连我裙摆都没沾着。
赵无咎:
他低头看看自己发抖的手,地喷出一口老血,仰长叹:我修了二十年的邪术!在她面前,连邪都邪不起来!
黄潇潇有点过意不去,摸出颗灵果递过去:别气了,吃点东西补补?
赵无咎接过灵果,哭得更凶了。
后颈的印记满足地颤了一下——又有一群人被她震到了。她没去数,端着粥碗,专心看台上打架,看得有滋有味。
幽冥宗挑战失败的消息,跟焚谷那笔旧账放一块儿,被各宗骄并称为古墟两大名场面。赵无咎那声连邪都邪不起来,更是成了古墟传唱度最高的金句。
一个邪修鬼鬼祟祟凑过来,搓着手:黄姑娘……你那条裙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黄潇潇瞟他一眼:看裙子干啥?
我就好奇。你这裙子,怎么把邪气烧掉的?
不知道。她很诚实,它自己烧的。
邪修:
他盯着那条红裙看了半,没看出名堂,叹口气走了。走几步又回头,念念不忘:要是我也有这么一条裙子,那我的邪术,岂不是无敌了?
黄潇潇:
她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这修仙界的人挺有意思。明明修的是邪术,惦记的却是怎么变强。
算了。她收回目光,又喝一口粥。
炽焰焚空裙的威力传开,她又多了个外号——邪祟克星。各宗骄私下传话,口径惊蓉统一:千万别在黄姑娘面前放邪术!她裙子会自己烧!我宁愿跟妖兽打一架,也不愿当着全古墟的面自燃!
幽冥宗的邪修从此再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他们不是怕她本人,是怕她那条裙子。谁也不想自己攒了二十年的邪术,当着几千人烧成一缕青烟。
甚至有邪修开始偷偷研究正道功法。这事儿被称为古墟第一奇观。
焚谷谷主听幽冥宗的遭遇,特意托人捎了封信来。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开头一行大字:听闻幽冥宗同袍亦遭火劫,老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落款还画了个人,举着一杆熄灭的火把,旁边注一行字:上回我们谷里的火,就是这么灭的。
黄潇潇看完,把信纸叠好塞进怀里:这人,还挺记仇的。
萧雨柔凑过来声问:师姐,焚谷是什么地方呀?
玩火的门派。黄潇潇,上回他们弟子来比试,火刚点起来就自己灭了。那场面,据也挺壮观。
那他们怎么不生气?
气什么。她喝了口粥,火都灭了,气也烧不起来了。
萧雨柔:
她想了想,觉得自家师姐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各宗骄把这两笔旧账凑一块儿,起了个名号叫古墟两大名场面。有好事者还编了句顺口溜,传得满古墟都是:焚谷里火熄火,幽冥宗前邪自燃。若要人前显身手,莫到黄潇潇面前站。
秦长风听见这句时,正在擦剑。他擦着擦着,忽然停住,抬头看了看远处场边那个喝粥的背影,半没话。
秦兄?旁边骄问,想什么呢?
我在想,秦长风,我们这些人,修了这么多年仙,到底图个啥。
图啥?
图个……不让她那碗粥凉了。他着,又低头继续擦剑。
那骄:
他看看秦长风,又看看远处那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该学着看开点了。
当傍晚,那个借裙子未遂的邪修又来了。这回他没敢再开口借,而是蹲在黄潇潇十丈开外,捧着本《正道入门》,认认真真地读。读到心存善念,邪祟不侵那页,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她那条红裙,又低头看书,声嘀咕:原来是这样……原来邪气自己会烧,是因为心思不正……
黄潇潇坐老树下喝粥,听他嘀嘀咕咕,忽然觉得这修仙界的人只要给个台阶,其实个个都挺上进。
挺好。她点头,改邪归正,从读闲书开始。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那邪修读完整本《正道入门》,站起来,朝她方向郑重拱了拱手,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稳当了不少。
萧雨柔目送他走远,声:师姐,他好像……真变了。
变没变,得看明。黄潇潇,他明不往这儿放邪术,那就是真变了。
那要是他明又放呢?
那我再站着。她放下碗,反正,站着也不累。
萧雨柔:
她看着自家师姐,忽然觉得这世上最稳的防御,大概就是她师姐这么站着。你不放招,她站着;你放招,她还站着;你放完了,她粥都凉了,还是站着。
夜里,黄潇潇躺营帐里,听着帐外此起彼伏的虫鸣,睡得格外踏实。裙摆上的火焰纹,在黑暗里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红光,像一簇守着火的灰烬,不旺,却总也不灭。
第二,那个邪修果然没来放邪术,只远远站着,又捧起了书。
她满意地点头,靠在老树干上,闭着眼打了个盹。后颈的印记懒洋洋地跳了一下,像在替她数今又攒了多少。她懒得去看。
紧接着,一股懒到骨子里的暖意漫上来,新的裙名落进识海:摆烂通关裙,秘境灵裙里的搞笑款,本事是自动通关——穿上它,她在一切秘境考核、试炼、考验里,自动判定合格,连手都不用动。
衣橱难得跟她一个心思:别人拼命,我躺赢。
黄潇潇看着两个字,点零头。
这裙子,倒是合我的胃口。
她把粥碗放下,靠在树干上,索性把眼睛闭上。裙摆上的火焰纹在暮色里轻轻跳着,像烧着一簇不会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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