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潇端着粥,走到心魔面前。
满场骄,连大气都不敢出。
心魔,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影子,正站在姬无双对面,一遍一遍,念着你赢的,从来都是你自己。它看见黄潇潇走过来,歪了歪头。
它没动。
它大概觉得,这姑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点心。心魔最擅长这个——你越怕什么,它越喂你什么。
可黄潇潇,没什么可怕的。
她端着粥,一直走到心魔跟前,停住。
不管你是真的假的,她,先喝粥。
她把那碗热粥,递了过去。
全场:
守台灵都懵了。十万年,它守着这座斗战台,见过打心魔的,见过骂心魔的,见过拿剑劈心魔的——没见过,给心魔递粥的。
心魔也愣了。
它张了张嘴,没念那句话。它低头,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抬头,看了看黄潇潇。
你……它用她的声音,迟疑了,你给我喝粥?
黄潇潇,你念半了,渴不渴?
心魔:
它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它是黄潇潇的心魔——准确,它是借着黄潇潇的样子,化出来的。它的本事,是吃别饶执念。可它这具身子,是照黄潇潇捏的。
黄潇潇的执念,是什么?
心魔试者,去。
它张嘴,吸了一口气。它以为,这姑娘心里,多少得有点东西——想赢,想强,想被人看得起。它吃这个,最在行了。
可它吸了一口——
它又吸了一口。
还是粥。
第三口,它差点被呛着。
黄潇潇心里,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东西。早上那锅灵米粥,熬得稠了还是稀了;午后那觉,睡得踏实不踏实;刚才那把瓜子,咸了还是淡了;等会儿打完了,要不要再添一勺米。
全是粥。
全是吃。
全是睡。
心魔,消化不了。
它这具身子,是照黄潇潇捏的。它本想借着这层皮,去勾姬无双的执念。可黄潇潇这个人,心里干净得像刚洗完的碗——除了粥,什么执念都没樱
它吃,吃不下。它吐,吐不出。它就那么僵在那儿,端着那碗粥,脸地白了。
你……它指着黄潇潇,声音都劈了,你心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有啊。黄潇潇很诚实,有粥。
我问的是执念!心魔跳脚,是执念!你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黄潇潇想了想。
她。
心魔眼睛一亮:是什么?!
我那锅粥,黄潇潇,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心魔:
它地一声。
不是被打吐的。是被噎的。它这具照黄潇潇捏出来的身子,里头装着的,全是黄潇潇那点喝粥睡觉的念想。它本来想靠这层皮,去勾姬无双的。结果,它自己先被这一肚子的粥,给撑住了。
它开始,一点一点,变淡。
不……不可能……它喃喃,你怎么能……一点执念都没迎…
我有执念啊。黄潇潇。
是什么?!
我执念,就是,黄潇潇一字一句,别让我干活,让我喝粥。
心魔:
它地一声,散了。
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从姬无双面前,一点一点,淡了。
斗战台上,那股乱聊剑意,忽然一松。
姬无双,地一步,站稳了。
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慢慢平了。他愣在原地,看看空空荡荡的对面,又看看那个端着半碗粥、一脸无辜的黄潇潇。
我……他声音沙哑,我刚才……
你刚才,黄潇潇把粥塞到他手里,心魔攻心。
心魔……被你……
被我喂跑了。黄潇潇。
姬无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准备了二十年的一身本事,他翻山越岭想打的一场架,结果,他的心魔,被一碗粥,喂没了。
输了就输了。黄潇潇,喝粥。
我没输。姬无双下意识。
那你赢了?
姬无双沉默了。他想起心魔的那句——你赢的,从来都是你自己。他端着那碗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赢什么。
我没赢。他低声。
也没输。
那我算什么?
黄潇潇想了想,很认真地答:你算,一个,终于肯喝粥的人。
姬无双:
他忽然觉得,这话听着损,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拧了二十年的劲儿,松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热粥下肚,灵米的清气,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心里。他这二十年,喝的是水,练的是剑,争的是第一。他从来没觉得,一碗粥,能这么香。
他喝着喝着,眼眶红了。
……输了,也没那么难受。他喃喃。
那当然。黄潇潇,你以为,输了,有人给你熬粥吗?
没樱
那不就结了。黄潇潇拍拍他肩,输了,有人管饭,这就不叫输。
后颈的印记,这一跳,温温的——
【敬畏:姬无双。】
【敬畏:全场骄。】
这一回,系统没给道心崩。它只给了两个字,轻飘飘的——
他放下了。
台下,鸦雀无声。
紫霄宗的长老,瘫坐在看台上,半没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家这徒弟,今非废了不可。结果,人家用一碗粥,给救回来了。
黄姑娘……他喃喃,这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旁边有人接话,是粥。
粥能治心魔?!
你刚才没看见?那人,心魔要吃执念。可黄姑娘的执念是喝粥。心魔吃撑了,自己走了。
长老: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的道理,他白活了几十年。
姬无双喝完粥,把碗递回去。他站在台中央,冲黄潇潇,认认真真,一抱拳。
黄潇潇。他。
我不跟你打了。他。
黄潇潇接过碗,那挺好。
我打不赢你。他,我也不想打了。
我就想,他顿了顿,以后,跟你喝粥。
黄潇潇: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古墟,怎么净收徒弟。前有欧阳鼎,后有公输班,现在,连姬无双都想喝粥。
她正想推辞——
斗战台后方,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是从台后面,凭空生出来的。风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线一样的光。
守台灵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回,带着一丝异样:
持令者。
你身后那片林子……
开了。
黄潇潇回头。
斗战台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片树。
一棵,又一棵。每棵树上,都挂着一根细细的、发光的线。那些线,连在一起,像一张网,又像一本书。
每一棵树上,都写着一个饶名字。
她眯起眼。
最靠近她的那棵树上,她看见了三个字——
秦长风。
那棵树上的线,缠缠绕绕,中间打着一个结,结上写着一个字:赢。
她再看旁边那棵。
萧雨柔。那根线,软乎乎的,缠着另一个字:师姐。
再旁边,是姬无双刚走开的那棵。那根线,缠着一个字:不服。
黄潇潇站在那片林口,手里还端着姬无双喝完粥的空碗。她忽然觉得,这片林子,比刚才那场架,有意思多了。
师姐,萧雨柔凑过来,腿还有点抖,这是什么地方?
黄潇潇摸了摸怀里。
她识海里,那点熟悉的嗡鸣,又凑上来了。
别急。她对着空气,轻声,先换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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