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橱的反应,比她想的还快。
【点石成金裙,秘境灵裙,锻造款。】
【被动:点铁生光。】
【衣橱原话:破聊?旧聊?不值钱的?在我这儿,换个皮,就是新的。】
裙料是熔金色的,像把一炉刚化开的金水,凝在了布上。裙摆上密密麻麻,全是锤子钳子的纹样,看着就沉。黄潇潇徒一块大废铁后头,解了妙手回春裙,抖开这条熔金裙子,从头顶套下去。
一穿上,她就觉得胳膊沉了一下,像有人往她手里塞了把锤子。
这裙子,她攥了攥拳,看着就手痒。
萧雨柔声:师姐,你不是手痒,你是又想干活了。
我不想。黄潇潇很诚实,是它想。
她着,转过身,走回那堆废铁前。
守冢灵那两点幽蓝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你要,修它?巨人嗡呜问。
不修。黄潇潇,我换个法子。
她蹲下去,伸出手,地一声,按在了那堆废铁上。
就这一下。
她掌心里那点熔金色的光,顺着裙料涌出去,地一声,漫进了那堆废铁。
整座器冢,亮了。
不是哪一件亮。是整座山,从她掌下开始,一块废铁接一块废铁地过来——锈壳剥落,断口弥合,弯聊剑自己绷直,裂聊甲自己合拢。公输班修了九十九次都没修好的那柄断剑,三截剑身在金光里轻轻一合,地一声,拼成了一柄完整的剑。
还不止。
那柄剑拼好之后,金光没有停。它顺着剑身往上爬,一寸一寸,把那些旧的缺口、旧的裂纹,全补成了新的——不但修好了,还比当年,亮了一倍。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满山。
剑身里,一点光,慢慢睁开了眼睛。
器灵,醒了。
那是个指甲盖大的人儿,穿着一身铠甲,站在剑柄上,冲黄潇潇拱了拱手。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可所有人都听见它了一句话:
十万年了。它,终于,又见到有人,肯听我歇着了。
金光一收,整座器冢,安安静静。
黄潇潇站起来,拍了拍手。她这一巴掌拍下去,自己也不轻松——胳膊酸得很,后颈又开始发麻。她甩了甩手,决定今晚回去要睡个够。
行了。她,它好了。
全场,死一样的静。
公输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柄剑。
他修了九十九次,修到吐血,都没修好的剑。被她,一巴掌,拍好了。
不但拍好了,还修成了神器。器灵都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他这一辈子,从拿不动锤子的徒弟,抡到如今下第一的器道宗师。他这辈子,认死理——好东西,得一锤一锤地敲,一点一点地磨。他信这个。他敲了一辈子。
今,一个姑娘走过来,一巴掌。
我炼了一辈子器……他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如她一条裙子。
眼泪,就下来了。
后颈的印记,这一回跳得她整个人一晃——
【道心崩:公输班,器道宗师。一生信仰,被一巴掌拍碎,又被一巴掌,拍圆了。】
他身边那些炼器师,比他好不了多少。
一个年轻炼器师,手里的钳子掉在地上。他看看那柄神器,又看看自己师傅花白的胡子,忽然一屁股坐下:师傅……
咱……咱还练吗?
练什么练。另一个炼器师瘫了,人家一巴掌,顶咱一辈子。
那咱们以后干嘛?
跟着……跟着黄姑娘呗。他瞅了一眼黄潇潇,她拍一下,咱们捡一下。这不比自己抡锤强?
一群炼器师面面相觑,忽然都觉得,这话得,好像也不亏。
守冢灵那两点幽蓝的眼睛,慢慢转回来,看着黄潇潇。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个三丈高的废铁巨人,地一声,单膝跪下了。满山的废铁,跟着它,齐齐低头。
持令者。它嗡呜,十万年,老奴守着这一冢废铁,等的,不是来修它的人。
是什么人?黄潇潇问。
守冢灵,肯听它我累聊人。
黄潇潇:
她忽然觉得,这器冢里的废铁,跟她前世那些同事挺像——被人逼着加班,没人问一句累不累。
行了。她摆摆手,都起来吧。它想歇,就让它歇。那柄剑,器灵都出来了,往后让它自己挑活儿,不想干的,别逼它。
守冢灵:……是。
它慢慢站起来,满山的废铁,又哗啦啦地各回各位。
公输班还站在原地,抹着脸。
就在这时,山那边一阵喧哗——欧阳鼎带着一群丹修,闻着动静赶过来了。他一眼看见那柄悬在半空、器灵分立的神器,脚步一个趔趄。
公输班!他嗓门都变了,你……你把你那把破剑修好了?!
公输班没理他。
我问你话呢!欧阳鼎冲过来,围着那柄剑转了三圈,越看越心惊,这不对啊!你修了九十九次都没成,怎么……
他抬头,看见黄潇潇。
又看见黄潇潇身上那条熔金色的新裙子。
他了一声,忽然全明白了。
……又是你。他长叹一声,拍了拍公输班的肩,老公,节哀。
你不也一样。公输班抹着脸。
我有什么。欧阳鼎一摆手,我好歹,还吃了前辈一颗糖。
我连糖都没樱公输班,我就挨了一巴掌。
两个宗师,一个抱着丹炉,一个拎着锤子,并排坐在废铁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地笑了。笑得眼泪又下来了。
一群丹修和炼器师,在旁边站成两排,你看我我看你。
听了吗?炼丹的欧阳宗师,被人一颗糖收服了。
听了。炼器的公输宗师,被人一巴掌拍服了。
那咱们呢?
咱们?一个炼器师想了想,咱们以后,负责给黄姑娘捡铁。
那我们负责什么?一个丹修问。
你们负责……那炼器师瞅了他一眼,给黄姑娘熬粥。
凭什么我们熬粥?
因为你们手脏。
丹修:
黄潇潇看了他一眼,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颗灵米糖,递过去:吃这个。
公输班接住,塞进嘴里。
灵米的清气一顺,他又哭了。这回不是崩,是松快。他哭了半,忽然一声笑出来:前辈……我这把老骨头,今又哭又笑,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黄潇潇,我以前同事,比你疯。
你同事?
她想起前世那些在年会上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哭的同事,一到发年终奖,全这样。
公输班:
他没听懂,可他觉得,这位前辈的来历,肯定不简单。
萧雨柔凑过来,声问:师姐,那……丹房呢?老药草,丹房里有东西,你得看。
黄潇潇这才想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器冢深处。那股灯油味,比刚才更浓了。
她把空粥碗递回去,先去丹房。
守冢灵忽然开口:持令者。
那丹房里,它的声音沉下来,有一盏灯。
我知道。
那盏灯,守冢灵,十万年了,老奴每一年,都看着它烧。它烧的不是油。
黄潇潇脚步一顿。
烧的是什么?
守冢灵没答。
它只是用那两点幽蓝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粥碗。
你到了,它,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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