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沿着荒路走了大半日,脚底发沉,腿上像坠着沙袋。光从暗青转成灰黄,远处地势渐平,几缕炊烟浮在低空,一座镇的轮廓慢慢显出来。她没停步,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左臂的布条被血浸得发硬,贴在皮肤上磨得生疼。
镇口有两根石柱,上面刻着些字,她扫了一眼,没细看。几个挑担的人陆续进城,她混在后面,脚步放慢,呼吸压得极稳。市集不大,两边是低矮铺面,药铺在第三家,门楣挂着干草药串,风吹得轻轻晃。
她走进去时,柜台后一个老妇正低头抓药。她站在角落等,听见那妇人跟旁边人话:“北边三镇出事了,有个女子独闯巡武司,打伤两个执事,封脉石当场裂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另一人压着嗓门问:“真有这事?女人也能破禁武令?”老妇叹口气:“谁不是呢,听她走过的地方,连镇武碑都褪了色。”
慕娥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面上不动。药抓好了,她付了钱,转身出去。左臂伤口需要换药,她记得镇东有家客栈,门头旧但安静。
客栈二楼最里间,她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屋里只一张床、一张桌,窗朝外街。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子往下看。街道不宽,行人不多,几个汉子坐在酒肆门口喝酒,声音随着风断断续续飘上来。
“这世道要乱了。”一壤,“女人练武,规矩还作数吗?”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我表兄在西岭当差,前几日夜里,一道影子从山脊掠过,脚下不留痕,守夜人都不敢拦。后来查了,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穿灰袍,左肩有血迹……”
“你扯谎!”有人笑骂。
“谁扯谎了?巡武司已经发了通牒,凡见可疑女子,一律报备,不得私藏!”
声音渐渐模糊,她松开帘子,徒屋内阴影里。左臂伤口又开始胀痛,她解开布条,重新包扎。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一句句对上她这几日的经历——突围时气血逆行,灵流冲开经脉封锁,封脉石崩裂的声响,还有那股从体内涌出、却不知来自何处的力量。
她摸了摸衣襟内侧,那撮残灰还在,温热未散。他们的,确实是她。
夜幕落定,她吹熄油灯,盘坐在床沿调息。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丹田处的气流仍有些滞涩,但她不敢深运,怕引动异样波动。窗外月光斜照进来,地上一道明一道暗。
忽然,颈后一麻,像是针尖轻刺。她睁眼,不动身子,眼角缓缓扫向对面屋顶。檐角有一道轮廓,极淡,像被风带起的布片,一闪就没了。她盯住那位置,呼吸未乱,手慢慢垂到身侧。
片刻后,她起身走到门边,手按上门栓,没拉开。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墙角一只陶罐倒在地上,水渍蜿蜒,像谁用手指划过地面留下的痕迹。她盯着那水痕,许久未动。
回到桌边,她从怀里取出那撮残灰,放在桌上。灰粒静了一瞬,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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