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海面缓缓流动着灰白的光。慕娥站在船头，指尖还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怪物沉没的方向。水面平静，只有几片碎木浮着，随波轻轻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咸腥味仍残留在鼻腔里，但肩头的血已经凝了一层薄痂。
她转身往甲板后走，脚步不稳，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闷响。主桅断裂处歪斜地卡在动力舱口，铁轴裸露，齿轮半陷在积水里。她蹲下身，掌心贴住机关接口，一丝微弱的金光从指缝渗出，顺着金属缝隙流入内部。机括轻颤了一下，发出“咔”一声，船体底部传来低沉的嗡鸣，浮力系统重新启动，整艘船微微上浮，倾斜的角度稍稍恢复。
“还能用劲就好。”声音从底舱口传来。老船长扛着一箱铁钉和麻绳爬上来，裤腿卷到膝盖，靴子沾满油泥。他把箱子放在干处，拍了拍手，走到断裂的舷墙边查看结构损伤，“主梁没断，只是被压弯了。能修。”
慕娥点头，没话。她撕下外袍一角，重新包扎左肩伤口，动作利落。血已经止住，但每次抬臂都牵动经脉，隐隐发胀。她活动了下手腕，试着调动体内那股热流，却发现它像退潮后的海水，只在深处缓慢涌动，无法立刻凝聚。
“你刚才打它的位置，是同一个地方？”老船长一边撬开变形的护板，一边问。
“是。”慕娥搬起一块备用木板，靠在破损的船帮上，“第二次裂开得更深。”
“那就记住了。”老船长从怀里掏出一块刻刀，在木片上慢慢划下四个字：“避首击背。”他又添了四个字：“破皮断根。”写完，把木片插进腰带，“下次别硬撞正面，绕到背后再动手。”
慕娥看了眼那块木片，伸手接过，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个简单的轨迹图——从侧翼切入，绕至背部凸起处，直击旧创。她用指尖比了比距离，低声：“它下沉前，所有触手都缩回躯干，像是在护核心。”
“那就是弱点。”老船长敲紧一颗铆钉，“伤一次，就知道怎么防。再遇上了，咱们配合。你引它出手，我拉舵转向，给你腾地方。”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忙起来。慕娥清理甲板上的残骸，将断裂的缆绳收拢归位；老船长修补船体裂缝，用桐油浸过的麻布填缝，再钉上新木板。色渐暗，云层稀薄了些，月光透下来照在甲板上，映出两人影子，一前一后，动作有条不紊。
等到船尾最后一块挡板固定完毕，夜已深。慕娥坐在甲板角落，背靠着断裂的桅杆支架，闭眼调息。她放慢呼吸，让气息随着海滥节奏起伏，试图捕捉血脉中那股热流的运行路径。起初毫无反应，直到第三次深吸时，胸口才微微发热，金光在皮肤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
她没急着催动，而是顺着那股温热感往下引，一点点流向手臂。刚到肩部，旧伤突然刺痛，热流一滞，随即散开。她睁开眼，甩了甩左手，指尖有些发麻。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在甲板上轻轻划了几道线，模拟攻击轨迹：蓄力、突进、爆发、收势。然后起身站定，重复练习那个横切的动作，掌缘带风，却不发出一点声音。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动作变得流畅自然，每一击都落在同一位置。
老船长路过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她的手势，没话，只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段粗绳，绑在船舷两根立柱之间，拉成一条直线。“明早试试身法，”他，“别光练手，脚下也得稳。”
慕娥点头，收势回坐。她摸了摸肩上的绷带，确认没有再渗血。体力恢复了六成，精神尚可。远处海面依旧平静，没有异动。
她望着梦魇号前方的海域，那里曾翻涌着黑影，如今只剩水波荡漾。船体修复八成，还能航校明日补完剩余部分，便可启程。
她站起身，走向舱门。脚踩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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