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单膝点地，膝盖砸出一圈裂纹。她没倒，右手撑住甲板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肩伤口在动作中撕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残破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金光还在体表跳动，微弱但未熄，像风里将尽未尽的火苗。
她抬头，眼睛盯着海面。
怪物主躯下沉了几尺，黏膜表面仍在抽搐，被击中的部位鼓起一个巨大的包，黑血混着黏液不断渗出，染得周围海水一片深褐。六根触手全都缩回身边，紧紧护住核心，不再攻击，也不再试探。它停在那里，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巨岩。
可她知道它还没走。
她缓缓吸气，胸口起伏。肺部像被刀片刮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力气，但她不能停。只要它还浮在水面，只要那些触手还能动，梦魇号就不是安全的。
她脚下一蹬，人已跃起。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全靠体内残存的热流推动。金光贴着皮肤窜动，在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尾迹。她落脚点不是水面，而是离船最近的一根断裂桅杆顶端。木杆承受不住冲击微微下陷，但她借力再次腾空，直扑怪物侧翼。
它察觉到了。
最外侧一根触手猛然甩出，拍打海面掀起浪墙。水雾弥漫，遮住视线。慕娥不避不退，双掌合拢于胸前，所有力量往掌心聚。空气扭曲，噼啪作响。她双手向前一推，一道压缩的金光波轰然射出。
光波撞上浪墙，瞬间将其劈开。水向两侧翻卷，露出后方正在愈合的伤口。金光命中目标，黏膜大片剥落，暗红肉层暴露在外，剧烈抖动。怪物发出一声低频哀鸣，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震进骨头里。
它的主躯开始晃动，悬浮姿态变得不稳。
慕娥落地时踩在一块漂浮的甲板碎片上，脚底打滑，但她迅速调整重心，站稳。她没给它喘息的机会，左拳虚晃，右拳紧随而出，轰向同一创摄。拳锋带劲，金光炸开，沿着血管状结构往内蔓延。组织焦黑、溃烂，那团鼓起的包猛地爆裂，喷出大量黑浆。
一根缠绕船身的触手松开了，啪地掉进海里。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不再收缩防御，而是本能地向主躯靠拢，像是要构筑最后一道屏障。
她站在原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呼吸粗重却节奏未乱。汗水混着血从额角滑下，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她眨了一下眼，视线重新聚焦。
怪物开始下沉。
不是缓慢隐没，而是有意识地后撤。主躯缓缓向深海移动，触手收拢成团，护住核心区域。被击中的地方仍在冒烟，黑血持续渗出，形成一条浑浊的轨迹。
她没追。
她不能追。
腿在抖，每一次站立都要靠刀尖插进脚下的木板来支撑。金光越来越弱，几乎贴着皮肤看不见了。但她仍站着，面朝怪物方向，眼神没偏移半分。
远处海面忽然翻腾了一下，怪物的身影完全没入水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危几根触手尖端还露在外面，微微颤动，像是试探她的反应。
她没动。
风吹起她沾满血污的衣角，猎猎作响。头顶星空依旧清晰，星星排列如常。梦魇号只剩半截船身浮在水上，龙骨断裂处冒着气泡，舱门缝隙间积水缓缓流动，映着光。
她慢慢坐下，背靠断裂的桅杆支架。闭眼，调息十余息。心跳逐渐平稳，呼吸不再急促。她睁开眼，环顾四周：破碎的船体、漂浮的残骸、翻腾未定的海水，无一不在提醒她，这里仍是战场。
她站起身。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下湿痕。她走到前端，面向怪物消失的海域静立片刻。眼神坚定而冷静，内心清楚——它逃了，但没死。它记住了这一击，也记住了她。
这只是开始。
她转身，仍留在原地，未离开半步。脚边是那把短刃，刀柄冰冷。她弯腰握住，掌心滚烫。
水面咕咚作响，漩涡开始旋转加快。一圈波纹由内向外扩散，推着梦魇号轻轻摇晃。她盯着波纹中心，右手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波纹扩散到第十圈，水面猛地下沉，一个比之前更庞大的轮廓在水下成形，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山，随后缓缓向深海退去。
她抬起左手，抹去脸上混着海水的血迹。眼神没离开水面。
她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且伤痕累累的身躯，缓缓转身，脚步蹒跚地朝着驾驶舱方向走去，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的船只，心中清楚，这场战斗虽暂时结束，但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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