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再会。”
准提的传念散入海潮，赵公明却把账册翻到下一页。
“校”
“下回利息另算。”
定海珠收回袖中，外海重归原状。
残余莲光没有立即消失，云霄以九曲阵图逐层收拢，送入混元金斗封存。
护岛阵重新闭合后，药庐与洞府内的皈依符也失去支撑。
几名受影响最深的弟子来到碧游宫前，交还了值守令牌。
最先接触莲光的阵修跪在石阶下，掌心伤口仍未止住。
“弟子心志不坚，险些引西方术法入阵。”
“请大师伯责罚。”
多宝接过值守令牌，却没有收走他的截教身份。
“护魂灯室缺人。”
“你与另外几人，去守七日。”
阵修低着头，没有起身。
“只守灯？”
“你想挨几下？”
赵公明提着金鞭从外海回来，袍角还沾着碎莲光。
那名阵修把脑袋低得更深。
“弟子甘愿受罚。”
“受罚能把莲纹从岛上清干净？”
多宝将几枚净化后的令牌递过去。
“去看榜外亡魂怎么安置。”
“看完再决定，你还想不想离开。”
几名弟子接过令牌，跟着守灯女仙走向偏殿。
魂灯室内没有西方金莲，也没有抹去疼痛的法阵。
数十盏灯沿墙摆放，每一盏下方都压着残缺名册。
有人只剩籍贯。
有人留下半件遗物。
还有几盏灯连姓氏都无法确认，只能按发现地点暂时记录。
阵修走到最末一盏灯前，灯火正被封神榜气息向外拉扯。
守灯女仙把一块残破木牌递给他。
“这是从东鲁战场送来的。”
“亡魂记忆受损，只剩下一个许字。”
阵修接过木牌，掌中伤口被灯火烧得发疼。
他没有松手。
“怎么稳住他？”
“叫名字，补籍贯，找遗物。”
“若都找不到呢？”
“轮流守。”
守灯女仙添了一点灯油。
“他记不起自己以前，至少能记住有热他。”
无当抱着纪元来到灯室时，几名动摇过的弟子正在整理名册。
纪元怀里的布仙鹤已经重新撑平，额心剑纹也不再发亮。
他刚靠近最末那盏灯，桃核残绳便浮起瑶池仙光。
灯内亡魂受到牵引，模糊面容短暂显现。
“是梦里那些人吗？”
“不是。”
无当把他放在灯台前。
“此人真有魂魄，也真有遗物。”
纪元拿起残破木牌，反复摸过上面的许字。
灯火跟着他的手指摇晃，榜光又从虚空探了进来。
守灯女仙催动阵法，却没能完全挡住。
“封神台正在收魂。”
“名册不全，护魂灯留不住他。”
阵修把自己的截教令牌放到灯下，暂时替亡魂承担榜光。
令牌刚亮，掌中莲纹残痕也开始发热。
他咬住衣袖，没有撤开手。
纪元仰头看向无当。
“我能帮他吗？”
“可以试。”
“会把榜光引过来吗？”
“师姐守着你。”
无当将护心珠贴在纪元背后，又让周围弟子退开。
“只护住灯火。”
“不要追进封神榜。”
纪元双手扶着灯盏，先检查灯里有没有西方莲纹。
确认没有以后，他鼓起脸，往灯芯吹了一口气。
风不大。
灯火往后伏下，又重新立起。
额心剑纹随之透出清光，沿灯芯进入亡魂残识。
原本破碎的记忆逐渐聚拢。
一座东鲁城出现在灯火中，城门上刻着平川县三个字。
亡魂模糊的衣着也恢复了些，腰间挂着一枚木工墨斗。
阵修立即翻找各地战亡名册。
“平川县，许姓，木匠。”
守灯女仙从东鲁送来的残册中抽出几页。
“许家村有三人失踪。”
“许大，许安，许成。”
纪元又对着灯火吹了一口气。
亡魂嘴唇动了动，仍没能发出完整音节。
榜光却再次靠近，直接缠上灯芯。
多宝站在灯室外，将万宝阵盘压向榜光。
“纪元，别再吹。”
“他的名字快出来了。”
“灯已经稳住。”
纪元没有追赶榜光，只把木牌放到灯下。
“你慢慢想。”
“我们不催你。”
灯火里的亡魂低头看着木牌，手掌逐渐恢复轮廓。
他做了一个握墨斗的动作，又在半空画出房梁结构。
守灯女仙翻到许家村记录的最后一页。
许安，村中木匠，战乱时被征去修建粮仓，后失踪于东鲁城外。
她将这段记录放到灯前。
“许安？”
亡魂抬起头。
灯火突然稳定下来，榜光也失去了继续拉扯的借口。
“许安。”
这两个字从魂灯中传出，虽然发音生涩，却没有被封神榜抹掉。
阵修握着截教令牌，掌中血迹落上名册。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先把许安的名字补在木牌后方。
“找到了。”
纪元坐在灯台前，摸了摸灯盏边缘。
“你有名字了。”
许安的魂影向他行了一礼，又转向守灯的几名截教弟子。
魂灯不再乱晃。
西方金光退去后，灯室里仍没有安宁法术。
伤口会疼，榜光也还会来。
可这盏灯有了名字，也有了守灯的人。
阵修把值守令牌重新系回腰间。
“西方讲放下旧名，才能离劫。”
“我们连旧名都找不回来，还谈什么救人。”
多宝将补全的记录收入亡者名册。
“截教能做的有限。”
“先从不让他们消失开始。”
纪元困得揉起眼睛，手却仍搭在灯盏旁边。
无当将他抱起来，取回背后的护心珠。
“今日只吹两次。”
“再多便会伤神。”
“明还能来吗？”
“先把午睡补上。”
纪元把布仙鹤放到许安的魂灯旁。
“让它替我守一会儿。”
守灯女仙没有挪动仙鹤，只在旁边添了一盏灯。
金鳌岛的护魂记录随阵盘传出，沿周岐那盏桃浩抵达西岐。
封神台上，姜子牙正核对今日榜单。
打神鞭悬在榜前，许安的名字本该落入一处低阶神位。
榜光刚要锁定，远处魂灯便亮了起来。
完整姓名与生前籍贯同时显在封神榜外。
姜子牙翻开随行书吏递来的记录。
最上方仍写着金鳌岛扰榜。
这四个字已经用了数次。
周岐恢复旧名时记过一次。
榜外护魂册建立时又记过一次。
如今许安没有逃避死劫，也没有攻击封神榜，只是重新找回姓名。
若这也算扰榜，那封神榜究竟要收亡魂，还是要抹去亡魂生前的一切？
随行书吏捧着玉简站在台下。
“仙长，许安对应的神位还要落印吗？”
姜子牙拿起笔，笔尖悬在金鳌岛三个字上方。
打神鞭轻轻震动，催促他按旧规执校
他没有落印，反而划去了原有记录。
书吏凑近玉简，手指停在空白处。
“改成什么？”
姜子牙重新蘸墨，写下四个字。
“榜规有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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