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与我西方有大慈悲缘。”
准提留下的余音贴着海潮铺开，青萍剑钉住的金光随之散入海水，既不冲撞诛仙剑气，也不再靠近碧游宫。
通并未收剑，指尖沿着因果线向西一划，莲池前的剑意立即逼近准提法身。
金光却主动断开。
断线落入东海以后，被潮水分成无数细流，绕向金鳌岛外围的礁石与海沟。
云霄正在查验护岛阵纹，命盘忽然翻过半面，原本指向西方的阵针接连偏移。
她以混元金斗定住海眼，又从潮水中取出一滴金光。
那滴光落入命盘，没有显出杀伐法力，只留下一段安抚心神的经文。
“不是窥探。”
多宝将万宝阵盘压在海沟上方，几件探因法宝却没有捕捉到外敌气息。
“它在顺着心神往岛内走。”
云霄将那滴金光封入阵纹，命盘中的经文仍未停止。
“准提不准备破阵。”
“他要让纪元自己回应。”
多宝随即关闭几处引灵阵眼，岛内魂灯也被万宝阵盘全部遮住。
金光失去魂灯牵引，转而贴上几名受绍子的药庐。
药庐里的疼痛逐渐减轻，原本难以入定的弟子也放松下来。
守庐仙姑刚想靠近，云霄的传讯已经落在门前。
“封住门窗，所有人离开蒲团。”
一名妖弟子抱着受赡手臂，迟迟没有起身。
“云霄师叔，这道光没有伤人。”
“它在替你决定该信谁。”
云霄收走蒲团下的一缕金线，线头正往那名弟子的识海延伸。
妖弟子立即徒药架后，额角已见冷汗。
金线没有继续追赶，只在地上结出一朵莲纹。
“它还在等。”
多宝抬手落下封印，莲纹却沿地砖缝隙渗向偏殿。
偏殿外的仙鹤刚被碧霄放出来，正围着纪元啄灵果。
纪元坐在软垫上，手里捏着半块果肉，仙鹤每靠近一次，他便把手往回收一点。
碧霄拿着另一块灵果，在仙鹤头顶晃了晃。
“先叫师叔。”
仙鹤伸长脖子，只顾追着果肉转。
“连声师叔都不会叫，还想吃我们家的果子？”
纪元把自己的半块递过去。
“它不会剑”
“那你也不能这么快投降。”
碧霄还没来得及拦，仙鹤已经叼走果肉，翅膀卷起的风把纪元额前发带吹歪。
家伙摸了摸空手，正准备找碧霄再要一块，动作忽然停了。
海潮声穿过偏殿禁制。
潮水里夹着低低的诵经声，正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纪元转向海面，黑眸失去焦点，手指也沿软垫慢慢伸向殿外。
仙鹤挡在前面，他便扶着鹤背起身。
“纪元？”
碧霄放下灵果，伸手碰了碰他的肩。
家伙没有回头，脚下仍往海边挪。
“有人在叫我。”
“谁？”
“他外面有人哭。”
碧霄一把抱起纪元，金蛟剪同时飞出偏殿，将靠近长廊的潮气全部截断。
金光受到阻拦，立刻退入地砖。
纪元却仍朝海面伸手，额心剑纹也透出微光。
“他们没有名字。”
“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
无当穿过殿门，衣袖卷住纪元伸出的手，将他从碧霄怀中接了过去。
“先看着我。”
纪元的手仍在往外挣，目光却被无当掌中的护心珠挡住。
“师姐，他们在等我。”
“你听见的未必是他们。”
“可他们在哭。”
“真正的亡魂不会知道你住在哪座偏殿。”
无当抱着他退出长廊，另一只手按在他后颈，将不断靠近识海的经文隔在外面。
纪元贴在她肩头，呼吸逐渐乱了，衣襟内那截桃核残绳也开始发热。
残绳早已失去果核，此刻却浮出瑶池仙光，沿着纪元胸前铺成一层薄幕。
西方经文碰到仙光，数枚藏在潮声中的渡化符纹当场显形。
碧霄收回金蛟剪，剪刃贴着地面连斩数次。
符纹被剪碎以后，没有散去，反而重新汇入海潮。
“这东西怎么还赖上了？”
“西方因果善于缠心。”
无当拆下纪元衣襟里的残绳，将其缠到护心珠上。
“心里一旦回应，它就能顺势搭桥。”
纪元揉着发热的耳朵，仍能听见潮水里的呼唤。
“我没有让他来。”
“我知道。”
无当把护心珠塞进他掌心，又将他的手合拢。
“陌生人叫你，不要应。”
“他认识我。”
“知道你的名字，不等于认识你。”
碧霄托起金蛟剪，守在偏殿门前。
“师姐，我去把海水剪了。”
“海水没错。”
“那我剪西边那朵莲花。”
“先去通知师尊。”
碧霄转身冲出偏殿，仙鹤也跟着扑腾出去。
无当没有追赶，只抱着纪元走入隔绝外音的静室。
殿门关闭以后，潮声仍从墙内传来。
经文已将整座偏殿当成渡化法器。
纪元把护心珠抵在耳边，迟疑着缩进无当怀里。
“他还在剑”
“别理。”
“他还让我去救人。”
“救人之前，先弄清是谁把人推下去的。”
无当将一枚清心符贴在他背后，符纸刚亮便被西方金光染成淡金。
她没有再加符，直接扯下那张清心符，放入灯火烧尽。
西方经文擅长借善念开门，任何安抚纪元的法术，都可能被它当成新的落脚处。
无当索性撤去静室内所有清心法器，只把纪元抱稳。
“难受便哭，害怕也可以。”
“不要听它教你该怎么安静。”
纪元攥着她的衣领，眼角慢慢发红。
“我不怕。”
“那就生气。”
“我也没有生气。”
“还想出去救他们？”
纪元把脸埋进她肩窝，没有接下去。
无当替他把散开的发带取下，手掌护住额心剑纹。
门外很快传来剑鸣。
通踏入偏殿时，墙内的经文同时收拢，所有金光都往纪元识海涌去。
诛仙剑气先一步封住静室。
经文被困在墙面，逐字显化。
度一切苦。
离一切劫。
入西方门。
得大清净。
通闭目感应，青萍剑沿着最后一枚经文刺入地砖。
金光被剑锋挑起，里面藏着的莲池气息再也无法遮掩。
“准提。”
赵公明提着金鞭赶到偏殿，身后二十四颗定海珠已经全部亮起。
“他上次丢了一具化身，还没长记性？”
多宝随后封住静室外围，万宝阵盘将金光逼向东海。
“这次不是寻常化身。”
“他把法力拆进了海潮。”
“斩掉一处，别处仍能牵引纪元。”
赵公明把金鞭往肩上一扛，脚下财运法阵随即延伸出去。
“那就把整条海路堵了。”
“我去找他。”
云霄从殿外收回命盘，盘面上已经多出数百处西方莲纹。
“准提在等你出岛。”
“我不出护阵。”
赵公明将定海珠分向四方，每颗宝珠都压住一处潮眼。
“他敢把手伸进来，我就沿着手指砸回去。”
通拂过青萍剑，剑上金光被直接斩灭。
潮水里的经文随之停下，纪元紧攥衣领的手也松了些。
可东海上空并未恢复清明。
散入海沟的西方金光正在重新聚拢，最终化出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脚踏莲光，手持一根枯枝，停在护岛剑阵之外。
金鳌岛守门童子刚要驱动阵旗，一封拜帖已经落到礁石上。
拜帖没有西方教名号，只写着游方散修求见。
赵公明看完拜帖，金鞭已从肩头落下。
“都把经文塞进孩子脑子里了，他还有脸求见？”
多宝接过拜帖，指腹擦去表面的莲粉。
“他正是想让三界看见，截教拒绝慈悲之门。”
通抱过纪元，将他遮在玄袍之下。
“门可以开。”
赵公明握紧金鞭。
“真让他进来？”
青萍剑转向东海，整座护岛大阵随之升起。
“让他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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