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不可伤其根本。”
这道法旨随广成子离开玉虚宫，又经玉清法脉传入西岐，燃灯留在封神台前的化身也同时收到命令。
姜子牙听完法旨，将打神鞭从榜面撤回。
“老师要查纪元？”
“广成子已经启程。”
“他去东海？”
“先来西岐。”
燃灯收起玉清法印，目光转向锁魂幡中的周岐。
“在他到来之前，贫道还要确认一件事。”
姜子牙挡在锁魂幡前。
“玉虚法旨禁止再以灵柩灯照纪元因果。”
“贫道只照亡魂。”
“周岐的元神已经受损。”
“正因如此，才不能继续拖延。”
燃灯没有取出完整灯座，只从袖中放出一缕细灯焰。
灯焰绕开封神榜，直接钻入锁魂幡。
周岐缩在阵角，元神受到火光刺激，胸前的伤口再次显化。
“东海的孩子对你做了什么？”
“哭。”
“谁在哭？”
“他……听见。”
“你见过他？”
“没樱”
“为何朝东海去？”
周岐抬起手，手臂却被榜光留在元神中的锁链扯住。
“回家。”
姜子牙翻开军册。
周岐原本是青石岭散修，山门早在多年前毁于战乱，他受西岐招揽入营，军册上没有亲眷记录。
“青石岭已经无人。”
“你要回哪里？”
周岐的脸转向封神台外，魂光从空洞的眼眶中不断落下。
“有人记得。”
“谁记得你？”
“孩子。”
燃灯指尖拨动灯焰，火光沿周岐元神深入，很快照见一段破碎记忆。
青石岭下兵刃交错，周岐被飞梭贯穿胸口，元神离体后立刻受到封神榜牵引。
榜光落下时，他听见了很远的哭声。
那哭声并未呼唤他的名字，只在反复强调一句话。
一个都不能少。
荒礁上的纪元当时抱着齐木的手，既不知道周岐战死，也没有主动触碰西岐因果。
可那句话随着诛仙剑符进入封神纹路，最终传到了周岐耳边。
姜子牙望着灯焰里的记忆。
“他听见的是荒礁残响。”
“纪元救齐木时，碰动了整个封神榜。”
燃灯把灯火移向周岐额前。
“他把不愿入榜的念头留在了封神因果里。”
“所有亡魂都可能听见。”
“周岐为何是第一个？”
“因为他先拒绝了神位。”
燃灯的灯焰贴近周岐元神深处，准备寻找那缕残响的根源。
周岐忽然抓住锁魂幡，嘴里的破碎气息也清楚了几分。
“别碰他。”
灯火没有停下。
周岐胸前的伤口被照开，藏在魂体内部的榜纹全部浮出，其中一条细线正朝东海延伸。
燃灯以灯焰缠住细线，试图借此窥探纪元。
远在金鳌岛的诛仙四剑还未动作，周岐元神中的残响已经自行反击。
一缕剑意从那句童声中穿出，直接刺入灵柩灯焰。
灯火当场分成两半，燃灯化身的手掌也多出一道剑伤。
姜子牙立即合上锁魂幡。
“停手。”
燃灯握住受伤手掌，分开的灯焰重新聚拢，却比先前暗了许多。
“纪元在护他。”
“纪元正在金鳌岛沉睡。”
“残响也能护住亡魂。”
“那是诛仙剑符留下的本能。”
燃灯把灯焰收入灵柩灯座。
“本能便更危险。”
“一个念头便能改变亡魂归处，他若长大，封神榜还如何约束三界？”
姜子牙把锁魂幡移到打神鞭后方。
“周岐只是不想被抹掉。”
“入榜并非抹除。”
“他的名字正在军册中消失。”
“凡尘旧名换取庭神位，本就是封神法则。”
姜子牙翻开封神册，将几处已经落定的姓名指给燃灯。
“这些人入榜以后，生前因果也在消失。”
“他们还有多少神智？”
“香火与神位会重塑元神。”
“那还是原来的人吗？”
燃灯伸手合上封神册。
“子牙，你只需依榜封神。”
“书如何安排亡魂，不在你的职责之内。”
“可打神鞭在弟子手里。”
“每一个名字，都是弟子亲手送进去的。”
封神台外又传来阵旗落地的动静。
临时供奉阵中的第二名亡魂醒了，他没有周岐的神智，只在反复冲撞阵壁。
书吏跑进营帐，怀里抱着刚刚碎裂的供奉牌。
“丞相，那名亡魂也开始朝东海移动。”
“他听见童声了？”
“没樱”
“他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
姜子牙走出封神台。
临时阵中，亡魂的身形已经淡了大半，双手却紧紧抱着供奉牌，牌上刻着他生前姓名。
榜光每落下一次，供奉牌上的字便浅一层。
“救他。”
书吏重新描补姓名，朱砂刚落到木牌上便被榜光抹去。
“写不上。”
“用血。”
守台弟子割开手掌，把血涂入刻痕，姓名短暂显现，很快又被神力覆盖。
燃灯站在阵外，没有再靠近。
“他已经被封神榜选郑”
“停下榜光，反而会让他更痛苦。”
“可他进不去。”
“那便等广成子查明空痕。”
亡魂冲到阵壁前，嘴里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
姜子牙对照军册，发现名册上的那一页也在变空。
“把所有战死者军册搬来。”
“每一处名字都加护法印。”
书吏带人冲向存放军册的营帐，封神台上却传来更多翻页声。
榜中已有姓名开始浮动，几个模糊魂影也在金光后方伸手，想要抓住生前残留的因果。
周岐听见那些动静，再次从锁魂幡中抬起头。
“他们……醒了。”
姜子牙转向封神榜。
“谁醒了？”
“里面的人。”
燃灯托起灵柩灯，灯火映入榜面，数十道已经受封的魂影立刻消失。
“榜中神位没有异常。”
周岐贴着锁魂幡，残缺面孔始终朝向榜内。
“他们在哭。”
姜子牙握紧打神鞭，鞭身竟也传出细微震动。
那不是外力撞击。
动静来自封神榜内部，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一个旧名浮现，随后又被神位金光压回深处。
燃灯收拢灯火。
“封住周岐五福”
“他接触过纪元残响，感知已经不可信。”
“老师方才还拿他的记忆作证。”
“如今查验已毕。”
姜子牙没有封住周岐，只把锁魂幡移到离封神榜更远的位置。
燃灯的化身逐渐转淡，准备借灯影返回暗处。
离开之前，他把一枚封魂钉留在阵盘下方。
姜子牙等灯影消失，才弯腰取出那枚钉子。
钉尖指向周岐。
书吏抱着军册回来时，正好见他把封魂钉收入袖郑
“丞相，燃灯老师留下了什么？”
“没有东西。”
“那周岐如何处置？”
姜子牙检查过锁魂幡，将自己的玉虚令压在阵眼上。
“保住他的名字。”
“等广成子到了，再决定是否封神。”
锁魂幡中的周岐靠着阵壁坐下，元神终于不再被榜光拖动。
他胸前的剑意残响已经暗去，却仍护着最后一点神智。
“东海……还听得见吗？”
姜子牙循着他的手望向东方。
“或许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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