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影子在抓我。”
多宝低头时，灯影已经绕过护心绫，沿纪元的软鞋爬上衣摆。
那团影子没有触碰诛仙剑符，只借荒礁死气侵入护符边缘，一点点寻找纪元元神所在。
多宝把纪元托离宝莲，万宝阵盘翻到下方，数件镇邪灵宝同时封住他的影子。
“别看下面。”
“冷。”
“抱紧师兄。”
纪元把脸埋进多宝肩窝，缠着药布的手却找不到着力处，抓了几次才攥住衣领。
赵公明已经挥鞭落向灵柩灯，鞭梢越过灯焰，打中的却只是一层虚影。
“燃灯，你还要脸吗？”
“荒礁死气尚未散尽，与贫道何干？”
“你脚下那盏灯先收回去，再讲这句。”
燃灯抬袖挡住金鞭，化身顺着海雾向后退去，灯影却没有离开纪元。
多宝催动玉瓶，瓶口将周围死气全部抽走，那团影子依旧贴在软袍上。
“灯火不在外面。”
云霄的命盘从金鳌岛传来阵光，映出纪元衣摆下方的棺纹。
“燃灯把半盏灯影留在第三层困阵里。”
“方才剑符只斩断疗火，灯影藏在齐木的弟子令郑”
纪元先前一直抓着那块碎令牌，灯影已经借药香贴上他的护符。
多宝取出碎令牌，令牌离开宝囊便渗出黑气，残留法印也开始向内塌陷。
“毁掉？”
“不能毁。”
“齐木的入门印还在里面。”
赵公明用定海珠压住碎令牌，黑气却分成两路，一路钻入海底，一路仍旧缠着纪元。
燃灯站在阵外，灵柩灯的灯芯逐渐变暗。
“那名弟子的法印已毁，留着碎片也无用。”
“多宝，舍掉一块令牌，便能保住你怀里的孩子。”
多宝没有理会，断因尺贴着碎令牌边缘，一点点剥离灯影与入门法印。
“齐木入截教三百余年。”
“他的令牌不是无用之物。”
“法印破碎，因果还在。”
“为了残缺法印，让纪元承受死气侵蚀，这便是截教的取舍？”
燃灯拨动灯芯，纪元脚下的棺纹立即向上收紧。
多宝怀里的身子冷得发抖，额心剑纹被死气遮住，几次亮起都没能穿透灯影。
“师兄，手冷。”
“齐木。”
宝莲上的齐木听见呼唤，撑着护神珠睁开眼，手指朝碎令牌挪去。
“弟子在。”
“能不能放弃这枚法印？”
齐木的手停在宝莲边缘，掌心还留着亲手毁令时割出的伤口。
“放弃以后，弟子还是截教门人吗？”
“只要你认金鳌岛，法印毁尽也改不了。”
“那便不要了。”
齐木抬手按住自己胸前的入门烙印，残存气息顺着宝莲传入碎令牌。
“请大师伯毁令。”
纪元从多宝肩头抬起脸，眼角已经被冷气激出水痕。
“不能毁。”
“那是他的。”
齐木靠着护神珠，嘴唇费力张合。
“师叔，令牌可以再领。”
“弟子回去以后，还要去阵法堂补一块新的。”
“真的回去？”
“真的。”
纪元松开多宝衣领，抬手碰向碎令牌。
多宝立即握住他的手腕。
“别碰。”
“还给他。”
“师兄会还。”
“灯在里面。”
纪元吸了吸鼻子，桃核坠再次贴近令牌，藏在深处的灯影随之抬头。
灵柩灯火沿着他的手腕扑上来，护心绫的宝光接连暗去，四道诛仙剑符也被荒礁死气隔开。
多宝挥袖斩断护心绫，抱着纪元离开原处，灯影却已经黏上他的影子。
“赵公明，封海。”
二十四枚定海珠落入四方，海面连同海底暗脉全部被珠光锁住。
赵公明踏进万宝阵，金鞭卷住燃灯化身的腰间，不再给他借海雾退走的机会。
“你今日别想回去。”
“贫道只是路过簇。”
“那就留下慢慢路过。”
定海珠砸向灵柩灯，燃灯托灯的手往下一沉，化身表面裂开数条暗纹。
他没有再维持路过的辞，残缺灯火全部灌入荒礁，海底积存多年的死气被强行抽起。
万宝阵内顿时暗了下来。
齐木三饶护神珠同时发出警示，八名散修体内残留的困魂法印也被死气唤醒。
多宝将纪元交到宝莲中央，数百件灵宝分开护住所有人，唯独他自己站在灯影最密集之处。
“师兄。”
“闭眼。”
“你没有回来。”
“师兄就在这里。”
纪元听见灵宝不断撞上灯影，手指在宝莲上摸了几次，却只摸到空下来的护心绫。
燃灯催动半盏灯影，棺纹从纪元脚下升起，直接钻进他的软袍。
阴冷气息碰到桃核坠，纪元终于哭了出来。
哭声起初还被万宝阵挡着，传到第二声时，衣领下的四道剑符已经一齐亮起。
荒礁上空的海雾被剑光冲散，诛仙四剑的虚影从纪元身后依次显形。
第一道剑光护住宝莲。
第二道剑光斩开棺纹。
第三道剑光沿着半盏灯影反追而去，穿过燃灯化身，钉入灵柩灯的灯座。
燃灯抬手拔剑，化身掌心却被诛仙剑纹贯穿。
“通的剑符怎会自行追因果？”
纪元哭得喘不上气，桃核坠在胸前不断发热，最后一道剑光也随哭声落下。
这道剑光没有追燃灯元神，只斩灵柩灯影。
半盏暗灯被剑光从中分开，藏在其中的齐木法印完整脱离，重新落回碎令牌。
多宝接住令牌，断因尺随即斩断灯影与纪元之间的联系。
“赵公明。”
“等的便是此刻。”
二十四枚定海珠同时向内收拢，荒礁周围的虚空全部封闭。
燃灯化身被珠光困在中央，灵柩灯又被诛仙剑气钉住，再无退路。
赵公明抡起金鞭，第一鞭抽断化身左臂，第二鞭打碎护体玉清符。
“拿弟子做饵。”
定海珠砸落，燃灯化身膝下的海雾彻底散去。
“拿孩子试灯。”
另一枚定海珠撞上胸口，化身表面的暗纹迅速扩散。
“你也配当阐教副教主？”
燃灯握住残缺灵柩灯，灯座内忽然燃起一团元神之火。
多宝立即以金塔护住赵公明，燃灯却没有自毁化身，而是将半盏灯影从本体因果中强行割下。
灯影带着诛仙剑气坠入海底，化身则借因果断裂的缺口脱离定海珠。
赵公明追出金鞭，鞭梢只卷回一截破碎衣袖。
海雾深处，燃灯化身已经淡去，唯有残音仍留在荒礁上方。
“今日你们护他，来日也会因他而死。”
“这个变数，终会害死整个截教。”
多宝收回万宝金塔，纪元还在宝莲中央哭，哭到最后只剩接连不断的嗝声。
他弯腰抱起纪元，用宽袍裹住发冷的手，掌心始终护在额心剑纹上。
“听清楚。”
“想害截教的从来不是你。”
“谁拿你当借口，师兄便把谁找出来。”
纪元把脸埋进他怀里，过了许久才松开攥着护心绫的手。
赵公明捡起海底那半盏破碎灯影，灯影刚离开水面便自行燃烧，所有指向燃灯本体的气息也随之消失。
“又没留下完整证据。”
“无妨。”
多宝把齐木的碎令牌放回他身边，随即托起宝莲。
“先带他们回家。”
纪元眼泪还挂在脸上，听见回家，才从多宝衣襟里露出一点脸。
“师兄，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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