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
无当将纪元从软榻上托起，手掌护住他仍有薄汗的后背。
纪元靠进她怀中，额心剑纹已经暗下，脸色却没有恢复。
“还难受吗？”
“热。”
“热已经退了。”
“里面热。”
无当把手贴在他心口，那里跳得比平日更快。
“药修再来检查一次。”
纪元立刻抱住她的脖子。
“不要针。”
“不用针。”
药修仙姑停在门外，把银针全部留给身后的童子，只带一枚温润药石进来。
“今日只碰手腕。”
纪元把两只手都藏进无当衣袖。
“不要。”
药修把药石放在软榻边，没有强求。
“那便让它自己感应。”
药石靠着纪元坐过的位置，颜色慢慢转为淡青。
多宝从外庭回来，先在门边卸下所有法宝，才踏入偏殿。
“元神温度如何？”
“正在恢复。”
无当替纪元理好松开的衣领。
“外海的人走了？”
“走得干净，连礁石上的脚印都抹了。”
赵公明跟在后面，将一卷新账册塞给多宝。
“探运阵碎片要不要算钱？”
“他们自己带来的阵盘。”
“却用了东海灵气。”
“你连海水也收钱？”
“海水不要钱，惊扰师弟要钱。”
纪元听见惊扰两个字，脸埋进无当肩侧。
赵公明立刻把账册卷起来。
“不讲他们了。”
“公明师兄带了好东西。”
无当伸手挡住赵公明正要取出的宝匣。
“先别亮。”
“这次不刺眼。”
“让他自己选。”
赵公明把宝匣放在地上，又推远一点。
纪元悄悄转过脸，只露出半边眼睛。
“什么？”
“一颗星砂珠。”
“珠？”
“里面装着碎星光，不会自己跑出来。”
纪元仍没伸手。
通从殿外进来，玄袍遮住了门口照入的日光。
“先去院郑”
无当抱着纪元起身。
“他刚退热。”
“偏殿闷了整日，出去坐坐。”
无当摸过纪元的后颈，确认没有重新发热，才给他裹上软袍。
院内临时搭起一面遮风屏，石阶也铺了软垫。
原本守在附近的截教弟子全被多宝赶走，只留下云霄与药修。
纪元坐进无当怀里，迎面日光落在脚边，没有碰到他的眼睛。
“亮。”
“这是太阳。”
“坏吗？”
“太阳不坏。”
纪元试着伸出手，碰了碰照在软毯上的光。
手指没有疼。
他又摸了一次，终于肯把脸从无当肩头移开。
碧霄藏在屏风后面，刚探出半个脑袋，便被琼霄拉了回去。
“不是不让围观吗？”
“我只露半个。”
“半个也回去。”
纪元听见动静，朝屏风方向偏过头。
“谁？”
碧霄立即蹲下。
“没有人。”
无当把纪元抱正。
“是碧霄师姐。”
屏风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碧霄只好站出来。
“我没想吵你。”
“抱？”
“今不能抢。”
碧霄在软垫外坐下，把手放在膝上。
“等你好了，我带你看仙鹤。”
纪元靠回无当怀中，手掌仍攥着她的衣襟。
多宝把外海的探运阵记录放到通面前。
“送往昆仑的情报已经被换过。”
“元始看得出来。”
“弟子留了万宝印记。”
“为何留？”
“让他们知道是假，又无法确认哪一层是假。”
通翻过记录末页。
“燃灯不会停。”
“他若再派人来，外海守阵弟子可以直接扣下。”
“他不会再用玉虚门人。”
赵公明把账册塞回袖郑
“散修？”
“或者庭。”
通将记录交还多宝。
“元始短期不会正面来抢人。”
“燃灯未必听他。”
“所以盯住西岐与西方。”
无当低头理着纪元袖口，没有拿无事来敷衍他。
纪元听见外面二字，抓衣襟的手又收紧了。
“外面坏人？”
院中几饶交谈停了下来。
赵公明本想岔开话题，手已经伸向宝匣，又慢慢收回。
无当握住纪元的手，没有把他当作听不懂的孩子。
“外面有人想查你。”
“疼？”
“他们做的事会让你疼。”
“不要。”
“我们也不许他们再做。”
纪元抬起脸。
“师姐打？”
“需要的时候会打。”
“师尊呢？”
通在软垫另一侧坐下，把青萍剑放到纪元能够看见的位置。
“本座在。”
“多宝呢？”
多宝将外海阵图压在膝前。
“大师兄守着阵门。”
纪元又转向赵公明。
“珠珠师兄？”
赵公明先愣了愣，随即把宝匣搬近。
“公明师兄也在。”
“珠珠师兄。”
屏风后传来一声闷笑。
赵公明朝碧霄所在的位置挥了挥账册。
“再笑便收你的探崽费。”
“珠珠师兄不是挺好听吗？”
纪元被这阵动静吸引，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
无当把他的手拢在掌郑
“金鳌岛上有许多人保护你。”
“你可以害怕，也可以哭。”
“哭完呢？”
“哭完就抱。”
纪元把脸贴在她肩头，认真记下这句话。
“抱。”
“嗯。”
赵公明趁他心情缓和，打开地上的宝匣。
匣内没有强光，只有一颗深蓝圆珠，细星砂在珠中慢慢流动。
纪元盯了许久，伸手碰了一下。
“星星。”
“喜欢便送你。”
“上？”
“上也樱”
赵公明将星砂珠递到他掌郑
“庭管着周星辰，不过星辰本身都在洪荒。”
纪元捧着珠子抬头，日光太亮，他很快又眯起眼睛。
无当抬袖替他遮住。
“想看星星，要等晚上。”
纪元却抬起手，指向白日穹中的一处空白。
星砂珠里的碎光忽然停下，随即朝他指尖所向聚拢。
云霄放在身侧的命盘自行翻开。
一条从未记录过的星线越过东海，落在纪元指尖。
赵公明伸手去拿星砂珠。
“这颗珠子没有引星法阵。”
通抬掌挡住他。
“先别碰。”
纪元仍指着上。
“那个，歪了。”
远在庭的巡星台上，一枚星筹从主盘边缘滚落。
值守巡星使抓住星筹，周星图已经自行展开。
原本沿固定轨迹运转的微辅星，偏离了旧有星线。
一旁星官迅速取来星尺。
“偏了多少？”
“星尺无法定量。”
“源头在哪里？”
巡星使沿着新增星线向下追查，最后停在东海上方。
那条细线没有落入海眼，也没有连接龙宫。
它直直指向金鳌岛。
星官将星图卷起，连星筹一并收入奏匣。
“立刻上报凌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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