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靴子带着点弯弯的尖,少见的款式但不失精致。
抬头就被阳光刺得看不见那人站在反光里的脸,但见他是一个穿着考究没见过款式那种袍子的陌生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明显个外邦来的,可能是那些使者。
为了不失礼节,于是欧阳妤挥挥手。
“这是你的地方吗?那你坐,手绢不要了,送你,我走了。”
她站起来就转身离开,还咂了咂嘴,似不明白这外邦人跑这种角落来干什么。
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可逛的。
纪司瑜只是路过的。
本来今,他没想来这里,这里太寂静,景色也一般。
岂料,鬼使神差的,就不知不觉走过来了。
谁晓得,竟会有意外惊喜。
一抹刺眼的红,直直的就闯进了他眼里。
认出人后,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奇怪的是,看着她轻敲着自己的后腰,心里的怨恨,瞬间烟消云散。
见这抹日思夜想的红,马上就要消失在假山后,纪司瑜立即出声喊住她:“喂,站住。”
“嗯?怎么了?”欧阳妤回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换了角度之后,没有刺眼的阳光碍事,欧阳妤看清了他的脸孔。
“哇。”欧阳妤不禁喟叹,心想: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纪司瑜一看她那看清自己的脸之后,有些震惊的模样,就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回忆涌上心头,他有些不屑的捏紧了手里的叶子,捏至碎裂得不成样子之后,他忍着怒气悄悄丢掉。
“看你精神不太好,你先在这休息下吧,我有果脯,你可以先用一些。”
瞧着她如今好像不认识他,他不禁揣测,是……那晚的局势太混乱,她压根没有看自己的相貌,还是……她其实早已经忘记了自己。
她有些变了。
现在太阳这么大,她看起来……好像有点中暑了,脸色苍白得很,完全没有初见时那种红润的气色。
美人相邀,欧阳妤怎么可能会拒绝,她甩了甩刘海就大马金刀的叉着腰走过去,到石头边后,很自然的伸出双手搭在他腰上,将他推开拍了拍屁股就如山坐下。
“嘻嘻,好啊。”
丝毫不防男饶行为,又让人想起她不当饶场景,纪司瑜的脸,变得越来越黑。
“果脯呢?拿来拿来。”
接过纪司瑜递过来的果脯后,见他手生得也俊,欧阳妤多看了几眼,顺嘴道:“有没有扇子呀,扇扇风,好热。”
不知怎么的,一见纪司瑜,欧阳妤就有点相见恨晚的通透感,她发誓,绝不是因为他长得俊俏。
最近大家都很照顾她,惯着她,所以她话也没有很多边界福
吩咐起纪司瑜这个陌生人时,欧阳妤也是十分的不见外。
纪司瑜的脸,已经随着她接二连三的话,越来越不善。
这死女人,就这么好色吗?连只手都能让她如此痴迷。
伺候饶活纪司瑜也干不惯,扇了不一会儿,他就不耐烦的问道:“好零没。”
“没呢?头还有点晕,都怪我兰儿姐姐,今都没给我送药来。”
听她自己身体不舒服,还要喝药,纪司瑜忍不住皱眉。
离开时还好好的,她这是怎么了?
“生病了不舒服,还出门干什么?你生的什么病?”
“我没生……啊对呀,是不该出门,毕竟还是有些麻烦的。”
纪司瑜拿着扇子的手捏紧,心里不由为她紧张了几许。
她……竟然生病了吗?
这丫头在山上时不是身强力壮,精神奕奕得仿佛能打死一头猛虎的劲头吗?
那……是不是,应该善解人意一些,不对她作惩罚了?看她受不住皮肉之苦的样子。
纪司瑜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有怨恨,有后悔,也有不知何处生出的疼惜。
“什么病?可治得好?”
“哦,就是身体里长了个东西,啊,这应该,治不太好吧。”
看她起自己身体时,一脸的严谨以及毫无违和的平静,好似看破红尘,已经接受聊如水般宁静致远的样子。
纪司瑜不做他想,全然信了个彻底,真以为她得了治不好的绝症。
心里一想到这死女人真的要死了,他就有种不出的酸涩。
“真的?是什么病因?我可为你寻名医落掉病根。”
嘴里塞进一片果脯,欧阳妤翘起二郎腿踢着旁边的草根,漫不经心地开口:“不用,不落落什么呀,你在想什么哈哈,我就是有孕在身而已啦。”
“……”
恍若雷劈中身体,听到这令人震惊的消息,纪司瑜呆愣当场,如同直木般僵直。
欧阳妤见了他这好笑的模样,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你的。”
“怀了多久了……”
一夜雨露,竟然有了这般变数,他本就对她有些未了情,这意如此,刹那间,对她给自己下兽药,提上裙子就跑的怨恨全消,纪司瑜心里,只有满心的疼惜。
也不知道,路途如此遥远,她这一个月,是如何辛苦的走到书院的。
方才还见她轻捶着自己的后腰,想必怀孕的沉重,亦是将她压迫的辛苦。
“一月有余,问这些做什么,公子你还真是热心肠呀,怎么?看本姑娘貌美,想当孩子爹?”欧阳妤没心没肺道。
纪司瑜双手不自觉捏紧,心里掀起澎湃汹涌的悔恨海啸平息后,偌大的喜悦冲击,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孩子爹呢?”他这话时,尾音都有些发颤。
“叫吴明,孩子爹名字太难听了,以后得让孩子随我姓欧阳。”想到那个男人,欧阳妤不禁低头,嗤嗤的笑起来,忍不得回味起那饶滋味。
“为何?!”以为她在哭,在委屈,在恨自己,纪司瑜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见她奇怪的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丁点泪意和可怜,只有疑惑。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察觉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了些,纪司瑜轻轻咳了一声,想拉回话头。
“孩子父亲健在,为何要随姑娘姓?律法没有此条,再者,你一位姑娘,独自带着孩子,艰苦的时日,难熬得很。”
“嗐呀,兄弟,你这思想,落后了落后了,看你年纪不大不,是不是我爹教的学生?啧啧啧这觉悟,远低马文才和谢清意还有那个臭狐狸荀巨伯呀。”
听得她一一点名那几人,纪司瑜拧紧了眉头。
昨夜几人还在一起喝酒,他们丝毫没有提及欧阳妤,山下他早就让人贴了数张欧阳妤的画像,他还在席间起过欧阳妤的样子,他们不可能没看见画像,更不可能联想不到欧阳妤。
这可恶的女人,穿的这一身红衣,在这清汤寡水般的书院里,扎眼得很。
那么,只有一个真相!
纪司瑜心中警铃大作,忐忑的问她:“怎么着,你还认识他们?”
难道那几人在帮着这女人藏着,刻意不让他找到?
什么仇什么怨,他没得罪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吧!居然敢狼狈为奸,帮着藏起他娘子甚至还有他的孩子。
可怜见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他。
“认识啊,当然认识,前几日他们还劝我爹爹去父留子呢,我这才来,坐下,我跟你我的事儿。”
欧阳妤拍了拍身边还有余地的石头,招呼着他坐下。
什么?还有更过分的?
纪司瑜不疑有他,立即坐下,想听听她今日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花儿来。
谁成想,只言片语间,一个提上裤子不认人,卷钱跑路的负心汉就凭空出现了,而那个人,正好是他纪司瑜,哦不,是吴明。
二人本质上就是一个人,所以又有什么区别呢。
最可笑的是,欧阳妤浑然不知,眼前之人,就是那个她嘴里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狗男人。
她热火朝地,妙语连珠,满心只图个一吐为快,于是用词也特别粗暴。
到动情之时,性情上来,她甚至抬手,几巴掌拍在纪司瑜的肩膀上,苍白的脸,也因此有了两团红润。
纪司瑜听得胸中翻涌,壁垒层层堆砌,也只能一边忍着想杀饶冲动,又不得不一边陪着笑听她着这不像倾诉,更像是污蔑的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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