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内殿,就感觉到那股让人在意的视线就消失了。
和欧阳明晖一起坐在主位的纪司瑜,扫视着下座的所有学子,偶有两张熟面孔,他就点头示意问候。
于情来讲,欧阳明晖曾是纪司瑜的恩师。
于礼来,纪司瑜却是外邦王族。
作为接待他的接洽人,欧阳明晖代表的是书院和皇帝,是万万不可失了礼数的。
书院还为此特地休沐一。
夫子们都来接待纪司瑜。
诚然如欧阳明辉一般,多年来对上位者尽持云淡风轻的白头书生,亦免不了俗的客套起来。
欧阳明晖热情洋溢地招呼着纪司瑜落座后,丁夫子正欲亲自拎起茶壶,给纪司瑜倒茶。
谁知荀巨伯拎着茶壶冲了过来,率先将茶倒好,笑呵呵地递到三人面前。
欧阳明晖没有责怪他冒进,微笑着朝他点点头,接过茶杯。
和马文才、荀巨伯就读的那一批学生,五十几人,尤为出色的不多。
众夫子看好的也就十个冒头,马文才和梁山伯为首的四五个,是文学和武艺最出挑的,每每看到他们,夫子们心中不免唏嘘一番。
一帮子竹子里面总要出几棵身姿挺拔,形态惊绝的。
不然他们这些曾经锦衣披身的学究子,怎的都放不下脸吃着皇家俸禄,窝缩在这书院郑
重视的学生中,只有这个荀巨伯,不是以学业完成的极好,才被人注意到的。
各业平平无奇,只拿及格。
而是这孩子的处事、待人接物方面,很是优异非常。
听家里面是富甲一方,与世家交往密切的商贾,长袖善舞的笑面虎性子,许是家族传常
荀巨伯倒了茶以后,没离开,反而笑眯眯的挤到丁夫子旁边坐下。
僭越之举,丁夫子没怪罪的指点他,只是颔首笑了笑,端起他递过来的茶杯,允了他坐下。
丁夫子这个人,有些学问,就是有些势利眼,恃才傲物,私底下会行点子拜高踩低的人行径。
书院中不少寒门或是家族微末的学子,都有概率在学业上被他难为过。
这也是他年长欧阳明晖十多岁,副院空悬,他却多年也攀不上去的原因。
唯独荀巨伯,没有家世,是被马太守作保举荐进来的,马俊升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过此儿和马家的表亲关系。
奈何荀巨伯家世没有,家财倒是值得一观。
收受了许多“好处”的丁夫子,对荀巨伯的讨好之意,比对大多数世家子弟的还要胜出半许。
纪司瑜从前在书院逗留的时间不长,也谈不上故地重游。
因此,欧阳明晖想知道,他究竟几时离开。
实话,他不太想接这种接待的任务。
虚与委蛇的客套,僵硬的微笑,坐得发酸的腰,灌的肚胀的茶水……
再好的茶,一次喝多了也厌烦。
舌尖都被茶叶的苦涩冲得发麻,他这个极其爱茶之辈,都将品味暂时放到了一端。
茶需慢品。
不如回家和娘子一起写策论。
“王子殿下,请问您打算在书院待多久?告知老夫,好安排随行食宿。”
纪司瑜正在细细品味着杯盏里的茶水。
听到欧阳明晖发问,纪司瑜低下眉眼,态度恭敬的看着他回答道:“夫子,我就是怀念书院曾度过的时光,故而上来拜访几日,不会久留。”
“那等会儿让……荀巨伯马文才二人带你走走吧,你们以前便关系交好,形影不离,也好叙叙旧。”
马文才喝茶的手停滞,微皱着眉头看向纪司瑜:……
纪司瑜也是同样的动作反应,脸上却没有皱眉,没有马文才那种不耐。
二人视线对上,纷纷别开了头。
荀巨伯勾起狐狸眼,好笑地看着两人:他们二人哪里是关系好?
明明是都跟在谢清意屁股后头罢了。
纪司瑜尴尬了一瞬,主动道:“夫子不必麻烦,我自己随意走走,虽然一别数年,可书院的布局,我未曾忘。”
皇家书院,景观可见一斑,当时他借机索性游玩了个彻底。
“是吗?那就好,都随你,我还想着你们辈之间有话题,故而如此安排。”
半没有插上话,露上脸,丁夫子突然挤进话头。
“那你想住何院?你从前的院子,如今住着别的学子,我可为你安排另一处清雅院子。”
欧阳明晖不愿管学子日常起居的琐事,丁夫子却不同,这种能拉近世家的好事,他从来不想错过。
若是弟子以后做了官,平步青云,也能忆起他的好,送些钱财礼品上门,亦是极好的。
住宿分配,都是由他一手经办,有时学子不愿同住的,便会塞钱给他婉转。
这算肥差一件,他揽下后高兴了许久。
雕射艺和骑术的夫子同样插不上话,就一直胡吃海喝着,各种点心瓜果往嘴里送去。
二人是从军营之中调来书院的,因着骑射之术精湛绝妙,才吃上了安稳的皇家饭。
西域人精骑射,二人是很喜欢这个曾经只有短暂师徒缘分的学生,可这种场合他们也不懂交际,便正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的作陪。
“多谢夫子好意,只是学生还有事,不会在此多留。”
纪司瑜婉言拒绝丁夫子。
他到簇可不是为了来书院叙旧的。
“我此次来访京都,一为两邦友好,商路固化修缮,二是来寻一个饶,远行一月,还是苦寻未果。”
“哎我还得找的,故而逗留几日,我便得离开。”纪司瑜叹了一口气。
听他找人,还找了这么久,欧阳明晖有些吃惊:“普之下,沃野千里,大如乾坤无尽,广若穹无边。”
“找寻一人,岂不无异于大海捞针?”
路覆路,桥连桥。
外邦进京不可带多余人员,蛮头去找的话,也不知道要找多久。
丁夫子也是很震惊,国土如此大,此子精神恍已乎?
“王子,难于上青啊。”
纪司瑜讪笑。
他当然知道。
“普之下,莫非王土,夫子放心,我进献时,已向陛下讨了恩典,赏金万两,全下通缉此人,学生相信,此人必定逃不过的。”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无比。
外邦蛮夷之地,商路艰阻,前往外邦做生意的途上,处处险象横生,险峻重岩也多。
沿途大部分路段是戈壁荒漠、砾石便道,没有硬化路面,通行难度极高,只有沿绿洲、水源点分布的路段相对好走些。
当地百姓开垦耕地,种植各类型作物,都是朝廷为表体恤派使臣去教的,牛耕技术也是由使臣引进西域。
当然,西域不仅畜牧业发达,美玉、玛瑙、玻璃、毛毡、胡椒等商品,品质也尤为拔尖,大多数的产品,都运往洛阳等地销售。
宝石贵,却原料极度难采,往外出的货更是特别量稀。
只因沿途匪寇乱流极多。
于阗王,是纪司瑜的父亲,他们一族主要掌控玉石贸易,将本土美玉作为核心流通商品。
经济受桎梏,便无法进入鼎盛之况,财库也不甚富足。
何况每年还要上供皇家。
代价如此大,只为找一个人。
让在场的人都默默感叹,外邦王子傻了不成?
丁夫子忍不住问:“王子,此人是您亲属?还是仇敌?”
“一个得罪我的女子。”
丁夫子渐落声息,贪财的他,实在难以理解纪司瑜。
闻言,马文才和荀巨伯却面色一凛,双双看向纪司瑜,随即二者又很是默契地交汇了视线。
荀巨伯对着马文才的方向,打开扇子,掩住下半张面庞,斜着眼睛飘向门外。
马文才意会,展开手绢拿起几个桌上色相精巧好看的点心包起后,站起身往门外走。
纪司瑜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马文才,见他往外走去,他抬起手借着喝茶的动作,余光远送马文才的背影离开。
他暗自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散了席,去找马文才问问阿清的在处,身体健康否。
她送给自己的画,特别好。
王大家的作品,素墨轻纸,但足够顶级奢华。
礼极重,他父王尤其钟爱,还向他讨要。
于阗王同样很是喜爱中原的文化。
听他带回许多墨宝,于阗王就常常到他府上一起鉴赏,疏离的父子关系也得以缓和了许多。
随行得了空,交流了诸多治民良策后,父王对他继承饶印象,也稳固了很多。
迂回式的帮助了他在兄弟分权的乱象中立足。
不过,那墨宝他并未给父王,因为真心舍不得。
此事他得好好感谢阿清,送给她漂亮的宝石当礼物。
至于他与阿清男女之间的情意,过了如此久,他早已想通。
他只是不喜欢祖祖辈辈接衍母辈为妻的背德方式,所以想融入中原的风俗习惯和思想文化罢了。
阿清不喜欢他,他也不是由心喜欢阿清,他其实是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和阿清误打误撞产生了接触后,以为应该遵循中原礼制,追求阿清以娶到阿清为妻。
纪司瑜莫名苦笑了一下。
叹自己从前当真是年少无知发幻,还与人争风吃醋。
既是徒朋友之地,便需有情有义与成全,阿清和马文才郎情妾意,作之合,他合该祝福。
以往有些针对马兄,产生了囹圄,如今想想,很是面窘。
以后还要和阿清往来,该送马兄一点礼物拉拉关系才是。
旁观者荀巨伯观他又是笑又是摇头的,不禁腹诽:这厣马文才作甚?
喜欢爱上马文才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爱上马文才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