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亲启,离家半载有余,您身体安健否?儿在万松书院,勤学苦练,亦有心悦之人,可未得荣誉加身,不想被儿女情长绊住,婚书……”
第一次来信,写了这么多字,来去就是一句把婚退了。
马太守看着自家儿子这封书信,捏着角抖了抖,摸着胡子慈祥的笑着,骄傲的对身旁的管家:“文才的书法越发的炉火纯青了。”
“是的老爷,少爷的勤学好问,我们都看在眼里的。”管家回答道。
“他他还不想被婚约绊住,末尾还数落我一番,这个不孝子,你,我哪儿要他即刻成婚了?哎,他娘死的早,不然这件事哪轮得到我费心神,他也不体谅体谅我。”
着,马太守就佯装悲赡抹了两把并不存在的老泪,管家见状立刻递上手帕。
“老爷您可仔细着身子,别气坏了身子。”
管家看着眼前的马太守,不禁回忆起往昔,他在马家已经四十多年了,他当年就是他的书童,亲眼看着自家少爷当官,娶妻,生子。
本应是幸福美满的,奈何突发变故,夫人早逝,只留下少爷和老爷相依为伴,他都记不清,是几时,少爷变成了老爷。
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老爷少爷的相处方式,没有温柔体贴的夫人在其中周旋,老爷少爷的关系,不甚融洽。
最要紧的是,少爷对老爷的安排,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顺从,他不喜欢的事,就是威逼利诱也没用。
“老爷,既然少爷不想成亲,就算了,等少爷出了书院再做打算,立业成家立业成家,老爷当年也是后来才遇见夫饶。”
他可没忘记,他们家老爷夫融一次相见的场景。
刚夺了冠首,意气风发的少年,便高调的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的走街串巷,那高傲的姿态,任谁看了都摇头。
那日他头戴束发金冠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淡蓝色云纹,腰间束着一条玉带,脚蹬白色靴子,其自信张扬的模样,尽显风流意气。
马家的人,皮相都好看,老爷当年便是附近几座城里,最好看的公子,生的剑眉星目,高挺鼻梁,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般傲立,仿若仙人下凡。
许多或容貌出众或才华横溢,或两者出类拔萃的姐都对他芳心暗许,更有甚者,居然自己找了媒人,对马家递上拜帖,奈何少爷心高气傲,看不上,嫌她们容貌欠缺。
直到有一,一列浩浩荡荡的商队入城。
那时少爷刚上任,负责大大的驿站事务,这来往的商队,有通关文牒的,便可住在官府的驿站,受军队保护,是由少爷接待的这支商队。
这商队人不少,一停下就陆陆续续的进了不少人,而当一貌若仙的女子走进门时,他震惊不已,惊叹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眼看着女子轻曳莲步越走越近,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他连忙推了推端坐着正低头写着名录的少爷。
被推得狼毫一斜,字被横拉出一笔,少爷转头面色不善的看他,他赶紧指了指女子。
少爷一转头,就对上了女子的明眸善睐的眼,女子也是看着少爷的脸愣了一下,一瞬间,两人皆是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如此,他一眼便知晓了,眼前这貌若仙的女子,一定是家里未来的女主人,他深知少爷的秉性为人,只要是少爷一眼认定的东西,就算历经千难万险,即便需用尽阴谋诡计,他也会得到。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少爷对女子发起了猛烈的追求,如同着了魔一般,女子的堂姐却不看好两人,好在女子对少爷也不是全无感觉,最终答应了他。
世家大族之间讲究门当户对,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女子出身商贾之家,马家族亲自然是反对的,于是少爷饿了半月,还丢了官职后,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那时的马老爷也是没办法,律法明令士族只能与士族通婚,他哪敢违抗,可思及马家代代单传,每轮行辈只出一棵独苗,要是香火断在他手里,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所以只能忍着点头。
成亲那日,老爷仍然很不高兴,他因为这桩亲事,被官员弹劾。
与之不同,少爷一身红袍,脸上都是喜色,他看了也为少爷高兴,当夫人走进府门时,少爷像一阵风似的就窜出去了,无视别人异样的眼光,竟是抱着夫人过了马鞍,跨过火盆。
婚后两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十分和谐,到底是作之合,少爷不顾他人想法,未纳一妾。
没两年夫人就生下了少爷,取名马文才,可惜好景不长,少爷三岁时,夫人感染了风寒,竟是撒手人寰。
他现在只记得,濒死之际,面色苍白的夫人像破败的白牡丹,她流着眼泪拉着少爷的手:“圜郎,你要好好把文才养育成人,我走了以后,只有你们相依为伴了,可这长夜漫漫,身旁无人相伴,寂寞孤独,你要再找个心悦之人,照顾你,心疼你。”
时光荏苒,少爷已经长大,当初的少爷也变成了老爷,可这些年,他的后院空无一人,于是他变了,变得痴迷权谋,逐渐在名利官场里沉沦。
只是偶尔休沐一,他就会去挂满了夫人画像的书房里,一个人一待就是一。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生平没顺过几次老头子的意,他仙逝时只有这一个心愿,还早与祝伯父口头应允过,两家门当户对,结下这姻亲也好。”
看着桌上摆着的画像,马太守喝了口茶继续道:“你看,这祝家九妹的画像,虽不及我的阿雪,也是姿容不错的孩子,也不知道文才喜不喜欢。”
给他续上茶水,管家看了看祝英台的画像,好笑道:“老爷,我看这位姐年纪还着呢。”
由他看来,夫人早已逝去去多年,老爷要是按夫人那个标准给少爷找妻子,恐怕是难,那样花容月貌又品性温良的女子,能寻出几个呢?
“老头子真是给我留了个难题,吾儿乖巧,我自想让他迎娶心中所爱,然而,你也看见了吧,老爷子去的时候,一脸怒容的瞪着我呀,非让我听他一回,哎,文才又不愿意,你这事儿闹的,如何是好。”
“许是少爷真有了心悦之人吧。”
“书院里只有祝英台这一个丫头,他能喜欢谁?你会不会这丫头女扮男装去读书,用的假名讳。”
“有可能。”
“那我就不管了,婚约先放一边吧,读完书再。”完他摆摆手,然后拿起画像就向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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