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知道的，你每次帮完他们，可以在原地，留一朵果果花。”
“风弯了枝头，摘到了石榴，风归风，石榴归石榴，但花是果果留给人家的，别人看见了花，就知道是你来过，帮助了他们。”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朵果果花，放在池塘边石头上。
“辣窝以后帮银，就叭留金光鸟，只留果果发。”
云真道长微微颔首。
“今先到这儿，明继续练习，这件事你每练一炷香就好。”
云果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师斧，窝还有一个问题——泥收窝为徒，有收徒礼滴吗？”
“那你想要什么？”
“窝想要——下次老君爷爷，再传话滴时候，帮窝问他一句：他滴胡几，长到辣里鸟啦？够叭够窝编辫几咧？够滴话等窝肥去鸟，给他编三股辨几。”
云真道长看了她一会儿，拂尘轻轻一抖，落在臂弯里。
“好，贫道到时候帮你问问。”
-
晚上，墨文玦在书房里，又单独见了云真道长，烛火跳了跳，照在两个人脸上。
“道长，你还有什么没的？”墨文玦问道。
云真道长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贫道在终南山上观星，发现象有异。紫微星暗，荧惑星亮，幽冥界的方向黑气涌动。贫道推算了一下——幽冥老祖的封印在松动。”
墨文玦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
“幽冥老祖？”
“幽冥老祖是上古邪神，被真神封印在幽冥界，真神转世，封印也跟着松动。再过不久，幽冥老祖就会冲破封印了。”
“他要做什么？”
“吞噬真神之力，成为新的神，六界将有一场浩劫。”
墨文玦的手指停住了。
“果果知道吗？”
“她还，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需要好好长大，恢复法力。等她足够强大了，她会知道的。”
墨文玦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照在花园里，照在池塘上。
他看见云果果坐在池塘边，光着脚丫泡在水里，花花在她脚边游来游去。
她正在跟花花话，的什么听不清，但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夜风吹过竹林。
“道长，她什么时候能恢复全部法力？”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恢复的速度取决于她。她开心恢复就越快，她不开心就很慢。”
墨文玦看着窗外那个人儿，她笑得很开心，不知道花花跟她了什么。
“她会开心的。”墨文玦。
“本王会让她每开开心心的。”
-
云果果听云真道长还要在王府，再住一阵子，云果果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踢了三次，凤玉瑶给她盖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凤玉瑶：“你再不睡，明就没有力气，学法力了”。
云果果立刻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但她的眼睛还睁着，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明要学法力，明要学法力，明要学法力——”念到第八十一遍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早上，云果果没亮就醒了。她自己穿的衣服——穿反了。
自己梳的头——梳了一个揪揪，另一个揪揪没扎。
自己穿的鞋——左脚的鞋穿在右脚上，右脚的鞋穿在左脚上。
青音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个祖宗正对着铜镜左照右照，一脸满意。
“姐，您的衣服穿反了。”
“米有，窝故意介样穿滴，后面好康。”
青音深吸一口气，把衣服给她重新穿好，把两个揪揪扎得整整齐齐，把鞋换过来。
云果果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蓝色裙子，两个揪揪，老虎布鞋，衣襟上别着那朵绸缎花——老太君送的那朵红色的，绸缎做的花，怎么踩都踩不坏。
她还特意把金丹碎片，从衣领里拉出来，放在外面，让它晒晒太阳。
“好鸟，走叭，窝要去学法力鸟。”
她光着脚丫跑过回廊，跑到比武场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两个揪揪跑得歪歪扭扭的，她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桂花糕还是热着的，油纸上渗出一圈油渍。
云真道长已经在等了，他站在比武场中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背着手，晨风吹着他的袍角，看起来很仙。
“师斧，给泥次，老刘伯伯加鸟双倍蜂蜜做滴桂花糕，好次。”
云真道长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的桂花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次叭？”
“好次吃。”
“辣以后，窝每都给泥带一块，泥教窝控制法力，窝给泥发月钱。一块糕加一碗粥。月钱按发，做一发一。”
云真道长看着她认真的脸笑了，他第一次被人发月钱，月钱居然是一块桂花糕，加一碗粥，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奶娃雇了。
“好，师斧收下了。”
云果果又从荷包里，掏出一朵果果花，放在云真道长手心里。
“介朵发发送泥，系用‘希望泥教窝教得开心’滴心开滴。泥把它带肥去，放在窗台上，每换水。”
云真道长低头看着那朵花，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一明一暗的，像一个饶心跳。他把花别在衣襟上拍了拍。
云果果仰着脸又问他：“师斧，泥要在窝家住多久腻？”
“住到你学会控制法力为止。”
“辣窝要学多久咧？”
“看你用功不用功。”
“窝用功，窝每都用功，比三锅锅抄书还用功。”
云真道长看着她认真的脸，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人体经脉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穴位，像一张复杂的地图。他把纸铺在石桌上，指着图上胸口的位置。
“果果，这里是你的金丹碎片，所在的位置，法力的源头从这里流向全身，像水流向田地一样。你要学会控制，水流的速度和方向，不能让它乱冲乱撞。”
云果果趴在石桌边，看着那张图看了半，抬起头。
“师斧，介个银好丑，脸系歪歪滴，胳膊系细细滴，介两只腿一长一短，像窝画滴银。”
云真道长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人体经脉图，他画的时候只注重穴位和经脉，没注意到比例，脸确实歪了，胳膊确实细了，腿确实一长一短，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人，这是经脉图。经脉图不需要好看。”
“但系，窝康着丑丑滴图，学叭进去，泥换一张好康滴。”
云真道长深吸一口气，他画了几十年经脉图，第一次有人嫌他的图丑。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重新画了一张。这次他注意了比例，脸画圆了，胳膊好画粗了，腿画得一样长了，还在旁边画了两个揪揪。
“介个好康，介个像窝，泥画滴银系窝。”
“嗯，画的就是你。”
云果果满意了，她趴在新图上，手指头顺着经脉的线条描了一遍。
“窝记住鸟，法力从碎片介里粗来，流到全身里。就像水流到田里一样，窝要学会控制水流滴速度，叭能让它乱冲乱撞。”
云真道长愣了，他看了看她描过的那张图，手指头描过的线条上，沾了一点她嘴角的桂花糕渣，在“丹田”那个位置亮晶晶的。
-
云真道长开始教云果果用意念，引导法力，云果果坐在石凳上，闭上了眼睛，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她在感受金丹碎片的光，想象那道光从胸口出发，沿着手臂慢慢流到手指尖。
“不要着急，慢慢感受，光它走得慢，你要等它。”
云果果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巴紧抿着像是在使劲一样，大约过了十息，她的右手食指亮了一下。一道很弱的金光，从指尖冒出来，像萤火虫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师斧，窝亮鸟！泥康见鸟吗？”
“看见了，再来。”
云果果又试了一次，这次右手的五根手指头都亮了，金光从指尖冒出来，像五根的蜡烛。她高忻睁开眼睛，想看看自己的手，光又灭了。
“果果，你先不要睁开眼睛，一睁眼意念就断了。”
“窝记住鸟，下次闭着眼睛。”
她闭上眼睛重新开始，这次左手的五根手指头亮了，金光比刚才更亮，持续的时间也更长。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道光，从指尖流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师斧，窝感觉到鸟，光从窝滴手心里流粗去鸟，像水一样温温滴，叭烫。”
“很好，现在试着让光慢慢流到石桌上。”
云果果把两只手放在石桌上，闭着眼睛，想象光从指尖流进石桌。青石的石桌上，桌面上坑坑洼洼的，还有几道裂缝。
云果果集中意念，手心贴着石面，金光从她手心渗出来，沿着石桌的纹路，慢慢扩散。
石桌表面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像被夕阳镀了一层金。
那道光沿着裂缝往下渗，一直渗到石桌的底座，整个石桌都在发光。
云果果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的手印在石桌上，留下了两个金色的掌印，五个手指头张开，像两片枫叶。
“师斧，窝印上去鸟，介洗得掉吗？”
“洗不掉了，这石桌以后就是你的练功记录了。”
云果果低头看着，那两个金灿灿的手印，忽然笑了。
“等窝长大鸟，手变大鸟，介两个手印还在，窝就跟别银——”
介系窝时候印滴，他们就寄道窝时候，法力就很厉害滴咧。”
她用手量了量那两个手印，手印比她的手一点点——手印是她今的手，明她的手，就比手印大一点点了。
她觉得这个石桌，是一本会自己长大的日记。
-
云真道长教云果果的第二课是——用意念开花，让已经有的花苞，提前开放出来。花园里的月季花圃里，大部分月季还是花苞，只有两三朵开了。
云真道长指着那些花苞，让云果果用意念催它们开放。
“果果，你想象那朵花苞，在慢慢张开，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张开，不要急，慢慢来。”
云果果蹲在花圃边上，盯着最大的那朵粉色花苞，花瓣紧紧地裹在一起，像一个攥着的拳头。
她把手放在花苞上面，闭着眼睛，想象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
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
她数到第八片的时候，手心里传来一阵温热。她睁开眼睛，花苞开了一点点，最外面的那片花瓣微微张开了，露出里面更嫩的花瓣。
“开鸟！泥康，它开鸟！”
“继续，不要停。”
云果果继续用意念催花，花苞一片一片的慢慢张开了，像一只睡醒的蝴蝶，在舒展翅膀。
开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意念忽然失控了。不是只催这一朵，而是所有的花苞，同时都开了。
几十株月季同时绽放，花瓣像雪花一样飞起来，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慢慢飘落。整个花园下了一场花瓣雨。
-
云果果站在花瓣雨里，张大了嘴巴。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她鼻尖上，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去摘掉。
叽叽喳喳从枝头上飞起来，在花瓣雨中转了好几圈，叽叽喳喳地剑
它的是——“好康好康好康！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云果果转头看着云真道长，云真道长站在花瓣雨里，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花瓣，表情很复杂——像是在“你做到了”，又像是在“你做得太过了”。
“师斧，窝叭系故意滴，窝只系想开一朵发发。”
“师傅知道。”
“辣……辣些发发，还会再开滴吗？”
“会的，月季每个月都开花，下个月还会开。”
云果果松了一口气。
“辣下个月窝再试，下次只开一朵。”
云果果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荷包里，荷包装满了，又放进口袋里。口袋装满了，又捧在手心里。
“果果，你捡花瓣干什么？”
“窝要拿肥去给凉亲泡澡，凉亲上次，月季发瓣泡澡，皮肤会变好滴腻，窝要把这些花瓣晒干，等存够了，就给凉亲泡花瓣澡咧。”
云真道长看着她捧着一大捧花瓣，跑远的背影，觉得这孩子学法力，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为了让身边的人开心。
让她娘亲泡花瓣澡，让她父王看烟花，让大锅锅的刀发光，让三锅锅的弹弓打得准，让叽叽喳喳的窝变暖和。
她用法力开花，花瓣落了一地，她想到的不是“我厉害”，而是“凉亲可以泡澡了”。
-
下午云果果又来到池塘边，云真道长坐在柳树下等着她，他面前放着两个茶杯，中间夹着，那柄掉了一半马尾毛的拂尘。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不大很大的圈，刚好够云果果站在里面。
又拿出三个东西，给了云果果——一片落叶，一颗石子，一朵已经谢聊花。
“今的课是——站在圈里，用意念让圈外的那片落叶飞起来，不能走出圈，不能用手碰，不能用嘴吹，只能用脑子想。”
“你先试试移动落叶，落叶最轻，最容易移动。”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圈，又看了看圈外那片落叶，落叶比她的手还大，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石板地上，像一个睡着的老人。
“窝试试。”
云果果她站在圈里，两只手背在身后，盯着那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她用劲去想——
“起来起来起来起来——”
落叶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她继续想——“起来起来起来——”
落叶又动了一下，往前挪了半寸，又不动了。
“师斧，它叭听窝话。”
“不是它不听，是你的意念不够集中，你在想落叶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想别的东西。”
“窝刚才一边想落叶，一边想今早上滴桂花糕，还米有次完。”
“你先把桂花糕放下，只能想着落叶。”
云果果闭上眼睛，把桂花糕从脑海里赶出去。
她只想着那片落叶——它的形状，它的颜色，它叶脉的纹路，它躺在青石板上的样子。
云果果想着想着，落叶从青石板上，慢慢飘了起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它，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朝云果果飞过来。
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像一个迟到的早安。
““窝移动鸟！窝把落叶从介边，移到辣边鸟！””
她高忻在圈里跳了两下，差点跳出圈外，赶紧缩回来。
“不错，再来，这次让这片落叶，绕着花园飞一圈。”
云果果站在圈里，手心里的落叶，又飞了起来。
她用意念指挥它往左飞，它往左飞；往右飞，它往右飞；往上飞，它往上飞；往下飞，它往下飞。
她指挥着落叶，在花园上空转圈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听话的鸟。
叽叽喳喳从屋檐上飞下来，跟在落叶后面飞了一圈，歪着脑袋看了看，那片落叶，然后冲云果果叫了几声。
云果果翻译道：“叽叽喳喳——‘介片叶子飞得比窝还快，它叭服。’”
“窝跟它——‘泥服叭服都米有关系，叶子系窝控制滴，泥系寄己飞滴，泥比叶几厉害。’”
云真道长看着那片落叶，在空中画了一个又一个圈，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落叶飞成这样，又绕圈、又转圈、又翻跟头的，她不是在练法力，她是在玩。
云真道长决定加大难度，他又在地上摆了十片落叶，让云果果同时用意念控制它们。
“十片？辣麻多？窝滴脑子几，够叭够用？”
“你的脑子够用，你的意念可以分成十股，一股控制一片。”
云果果站在圈里，盯着地上的十片落叶。
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的意念，像一棵树，树干是她的身体，树枝伸出去，每一根树枝的末端，都连着一片落叶。
她数了数——一片，两片，三片……八片，九片，十片。十片落叶同时从地上飘起来，悬在半空中，排成一排，像十个兵在等她检阅。
“窝做到鸟！十片！十片都飞起来鸟！”
她高忻睁开了眼睛，意念断了，十片落叶同时掉在地上，像下了一场枯叶雨。她蹲下来，把落叶一片一片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叭怕，窝再试一次，它们刚才都飞起来滴腻，窝康见鸟。窝还能让它们再飞起来。”
她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十片落叶再次从她手心里飞起来，这次她没有睁眼，继续用意念指挥它们，在空中排成一个圆圈。
十片落叶首尾相连，在空中缓缓转动，像一个金色的光环。
叽叽喳喳从枝头上飞下来，站在圆圈中间，仰着脑袋转了转，朝云果果叫了好几声。
“叽叽喳喳，它像系在坐木马咧，它好好玩，再转快一点腻。”
云果果加快意念，光圈转得更快了，叽叽喳喳的头，也跟着转得更快，转了几圈晕了，从光圈中间掉下来，扑棱了两下翅膀才稳住。
“窝鸟，转快鸟会晕滴腻，泥又叭信。”
叽叽喳喳蹲在枝头上，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很好，现在试试石子。”云真道长道。
云果果盯着那颗石子，石子比落叶重多了，她用意念推了好几下，石子纹丝不动。她的脸憋得通红，使劲得推着，石子还是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对着石子，像在推一扇很重的门。
石子终于动了一下，往前滚了一寸。
“动鸟！石子也动鸟！”
“继续，让它滚到对面那条线。”
云果果看着那条线，线在十步之外，她用意念推着石子往前滚，一寸，两寸，三寸——
石子滚得很慢，像一只老蜗牛在散步。她耐着性子慢慢推。
推到第五寸的时候，石子忽然加速了，像被谁踢了一脚，飞快地往前滚过那条线，撞到墙上弹回来，又滚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介次怎麻辣麻快腻？”
“你的意念刚才忽然加强了，法力要控制均匀，不能忽大忽。”
“窝控制叭住，它寄几跑滴腻。”
“慢慢来，多练几次就好了。”
云果果把石子捡回来，放在线这边，又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的意念稳多了，石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滚，一寸，两寸，三寸——
滚到第六寸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脑子里闪过一个桂花糕的画面，意念猛地一收，石子停了。
“师斧，窝饿鸟。”
“……练完再吃。”
“饿鸟练叭动，师斧，泥叭系也过——”
“修道之银也要次饭，吃饭之前练功，功力减半，次完饭再练，功力加倍，介阔系泥过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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