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龙门
徐静从前只在课本里粗略读过大禹治水的故事,从未想过,大禹当年要劈开的龙门,上方竟是绵延数百里的滔飞瀑,是靠着凡人血肉之躯硬扛滔洪灾。
她心头翻涌不已,那时应该还是石器时代,不过是零散原始部落,没有铁器,更无器械,仅凭石块、木具开山凿石,难以想象其中艰辛。再回想那铺盖地、奔涌不休的黄河大水,万千思绪最后只凝出一句话——为人民服务。好像唯有这几个字,才配概括大禹舍身治水,拯救万民的千秋功绩。
五千年历史上好像也只有伟人才配跟大禹并肩吧。
徐静捋了半纷乱的思绪,心底震撼久久散不去,终于憋出一句最实在的疑问:“他们……到底是用什么凿开龙门的?”
林晚望着灶里跳动的火光,缓缓道出上古先民的笨办法:“靠的是最原始的法子。先用大火把岩壁烧得滚烫,再猛然泼上冷水。山石经不住极致的热胀冷缩,就会崩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接着把木楔嵌进石缝,一点点锤打、撬动,日复一日,硬生生啃开整座龙门山。”
徐静再度心神巨震,心底直直冒出四字:人定胜。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记载红旗渠的影像,当年先辈也是靠着烧石泼水、肩挑手挖的土办法开山修渠。可红旗渠是近代,大禹那时候却是五千年前的原始部落!
她越想越心惊,要完成这般浩大工程,得有多强大的号召力,才能聚拢众人同心协力;还要长久支撑劳作,这要耗费多少财力人力物力,其中万般艰辛根本不敢细想。
徐静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对这些特别敏福马上就抛出疑问。“他们的钱,粮食从哪里来!”
林晚瞥了她一眼,接着“晋南有完整的历法。可以指导农耕。有露盐池。那可是硬通货。有浅层煤,有浅层铜矿,还有粘土可以烧陶。”
他把卷好的内脏洗干净放进煮骨头的锅里,顺便把柴禾往灶里塞了塞。又把柴下垫了一根木棍。便回到亭,拿起米种子,拿着锄头去刚才拔绿豆的地里。
“你知道这叫什么么?”林晚指着谷子道。
“谷子啊!还能叫啥,别以为我傻!”徐静跟在他屁股后边白了他一眼。
“这叫稷。社稷的那个稷。社稷就是举行的祭祀稷王的活动。跟现在的社火差不多。当年稷王在晋南教人种谷子。才要有历法,才要有煤炼铜。为了制造农具。”
林晚握着锄头慢慢翻土,随口缓缓道:“不少学者习惯把母系、父系社会割裂开来划分,可实际上两种社会形态共存共生了极长一段岁月。就拿陕西来,直至西周依旧留存浓厚母系遗存,当地才诞生大量带女字旁的古姓,像姬、姜皆是如此。
区分两种体系的核心,本质在于生存根基。母系社会依靠渔猎采摘过日子,男子外出捕猎伤亡率极高,孩童只能依附母亲族群才能安稳长大;等到农耕兴起转入父系社会,男子不必再频繁涉险进山,能够长久守在妻儿身旁。
权力从来都对应着责任。一族之长,危难当头必须冲在前头,就算付出性命也不能退后半步。母系时代,母亲为护住子女敢与野兽搏命;农耕之后,父亲为养家糊口终年耕耘不息,内里的本心,其实没有两样。”
徐静侧头看他,感慨道:“你这般见识通透,根本不该种地,去做学者都绰绰有余。”
林晚手里锄地的动作没停,语气反倒添了几分冷硬:“这话可别再,算是侮辱我。我做农民,守好一亩三分地,扛起该担的担子,年成不好庄稼赔本,所有损失全由我自己兜着。那些纸上谈兵的学者又能承担什么责任?
既然占了做学问的名头,落笔开口就得字字有据,若是论断出错误导世人,理应主动担责向下致歉。可他们,又有几个人敢?”
“你这人怎么不懂变通?”
“因为我是农民,庄稼是不会骗饶。你对他用心,他就会对你用心。你好好锄地,他就给你好好长。”
徐静被憋的半不出话来,一个劲的卷衣角。
“你知道五十块人民币背面的图案是什么么?”
“壶口瀑布啊!”徐静脱口而出。
“不,那就是龙门。经过五千年的冲刷侵蚀,龙门移到了现在的壶口。龙门到壶口的几十公里,华夏走了整整五千年。”
林晚开始撒种子,他撒的很细很细。走的很慢,很谨慎。徐静像是看到了五千年前稷王在地里教人种地的情景。那佝偻的腰,那认真的眼神。那心翼翼挪动的步伐。等林晚走到另一头,徐静才开口道“至于那么认真么?种子又不值几个钱?”
林晚认真的回复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谷子不能种的太密了,到时候拔苗都能累死你。这会麻烦点,出苗以后随便间一下苗就可以了。这会要是省事了,出苗后就得加倍偿还。”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徐静嘴里不由自主念出这首诗。从前她生在优渥家境,只在课本里见过这首诗,从没真切体会过农民到底有多艰难,如今亲眼看着地里劳作的光景,才懂平日里各样精打细算全是血汗堆出来的。她心头发酸,怔怔站着,眼眶一热,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林晚忽然觉出身上一阵凉丝丝的,随口嘟囔:“下雨了?”
他抬眼望向际,一眼便看见了徐静。周遭霞光漫开,衬得她周身裹着一层斑斓彩光,边一道弯弯彩虹恰好悬在她身侧,相映成画。
林晚当场看愣了,心底翻涌着惊艳,脱口而出:“好美!”
一身素雅古装的徐静,立在彩光与虹桥之间,美得让他一时挪不开视线。
“啊!我突破了,我能修仙了!”
徐静一声惊呼骤然响起,林晚转头看去,只见她神情激动,举止都带着几分失态。他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是疯病又犯了?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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