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香菜
林晚掐着点从车间下了班，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耽搁，骑上电动车径直往城郊的种子公司赶。搁在前些年，像这种国营老种子站，色一擦黑大门早就锁得严严实实，半点不等人；自打全面市场化经营之后，老板为了多揽客源，主动拉长了营业时间，就算傍晚过来也能正常选购，倒是方便了他这种白要上班、只有晚间有空的打工人。
进店后他直奔杂粮种子货架，细细挑拣一番，绿豆、米、黍子每种各称一斤。这个分量拿捏得刚刚好，是城里上班族最常买的规格，要是只买三两五两太少，店员嫌折腾，多半懒得称重售卖。选完杂粮，他又顺手取了一包玉米种子、一包普通葵花种，走到门口货架时忽然想起介子空间地里缺油料作物，折返回去又添了一包出油率更高的油葵。
拎着一兜种子准备结账走人，林晚想起自己还想栽几棵树苗，便随口向店里老板打听有没有现货。老板闻言摇摇头，解释树苗都得大批量预订，只想要零星几棵达不到拿货标准，没法单独预留。
顿了顿老板又开口：“倒是有一些样品苗，放得时间久了，不少看着难养活，本来打算清理扔掉。你瞧瞧里面还有能用的不，能栽活的你尽管拿走，剩下那些没用的顺手帮我丢了就校”
林晚心里透亮，人情世故里从来没有凭空落下的好处，老板肯把要丢弃的苗给他，图的无非是省了自己清理废料的功夫，顺带卖个人情，盼着他以后常来照顾生意。这份便宜不能白占，得懂事，把人情做足。
他顺着老板指的方向望去，角落堆放着一堆样品树苗，连忙连连道谢：“谢谢老板，太谢谢您了，剩下枯坏的苗子，我一并帮您收拾干净，绝不留一点乱摊子。”
完他蹲下身仔细挑出几株尚有生机的苗，找绳子稳稳捆牢绑在电动车侧边，转头又见地上散落着泥土、断枝枯叶，二话不折返店里拿起墙角的笤帚，把整片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装废苗的塑料袋都规整收齐。
老板看他有眼力见、手脚勤快，一点不贪便宜，心里十分舒坦，满意地点点头：“伙子通透会办事，下次再来置办种子，我给你算便宜些。”
林晚听得明白，这是老板递过来的长久情面，笑着应声：“多亏老板体谅，往后买种子我肯定优先往您这儿来。”罢拎好装满各类种子的布袋，骑上电动车准备离开了种子公司。
车子刚打火启动，才猛然想起香菜种子还没买，只得掉头折返回来。
“伙子，折回来还要添点啥？”
“老板，有香菜种子卖不？”
“听叔一句劝，别瞅着这阵子香菜价钱往上走，就跟着凑热闹。
这两来买香菜籽的人挤破头，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月，香菜准得烂大街，不值钱。不如换点别的菜种。”
林晚心里一转，立马听出老板话里藏着门道。
哪有做种子生意的主动把主顾往外劝的，根本不合常理。
他当即摸出一整包烟，直接塞到老板手上：“老板，跟我仔细道道。”
旁人总觉得农民只会本本分分埋头种地，就连不少相关政策，也默认农民该守着一亩三分田。
可这实在是对农村、对农民的偏见。农村从来包罗百行百业。
改革开放初期，大批人一窝蜂往一线城市扎，盯着发达工业和遍地机遇，反倒轻看了农村的价值。
殊不知市场经济能快速盘活，源头正是敢闯敢干的农村百姓。
当年是农民先盘活乡间各类营生，催生出源源不断的消费需求；
那会儿但凡脑子活络一点的农户，轻轻松松就能挣下家底，压根瞧不上外出打工那点微薄工钱。
“伙子，我瞧你也是实在人，我跟你掏句实话。前两年香菜行情一直不行，今年大伙压根不想多种。再加上前段时间太热，不少香菜种子出苗差，市面上货一下子缺了。我还听，之前流通的一批种子掺了假，这话你可别往外传！”
“叔，我上班忙，跟谁念叨去，您就当跟我闲聊解闷。”
“那你还打算拿香菜籽不？要多少？”
“叔，给我称二十斤。眼下行情这么好，不多囤点总觉得亏了。”
“伙子你别头脑发热，二十斤得种四五亩地，这会儿栽种还得搭防晒网，投入可不低。真要是后期价格跌了，赔起来受不了。”
“叔，做买卖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再您也不忍心看我亏本。真到时候行情差卖不动香菜，我就留着收籽卖给您，您到时候可别压价太狠。”
“放心，那能那样，你这也是帮衬我。咱就好，万一行情不行留种，籽必须优先卖给我。”
老板手脚麻利地称好二十斤香菜种子，把袋子扎紧放到柜台上，顺口报出总价：“伙子，这是二十斤种子，算下来一共五百六。”
林晚看着装好的种子，笑着开口还价：“叔，我一次性拿这么多货，怎么也得给我让点利。再后市行情起伏不定，谁也不准今年能不能赚到钱。”
老板摆了摆手，装作实在的模样退让：“放心，我肯定不会坑你，给你抹十块，五百五成交。以后要是身边有人要种子，可得多记着我这家店。”
林晚不肯松口，又往下压了十块：“干脆五百四吧，咱们也别那些赔钱的丧气话，听着多不吉利。”
老板无奈叹了口气，点头应下：“行，五百四就五百四，算我刚才多嘴了，我也就是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免得你后面吃亏。”
“五百四就五百四，钱我转过去了，叔你核对一下。”
林晚付完账，拎起沉甸甸的种子袋转身走出店铺。等他的身影走远，老板才抬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虚汗。
喜欢介子空间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介子空间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