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栽红薯 三
拖拉机普及之后大大节省了人力，可林晚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东西。
少了夕阳西下，老牛悠然吃草的景致；
少了再忙碌，也要抽空为耕牛割草的日常；
少了和牛嬉闹玩耍的时光，
更弄丢了孩童那份纯粹的真。
林晚感觉自己想多了，古人不是过么？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怀念的只是自己时候的画面，而自己已经不是孩了。现在的孩玩具多的可以堆满整个屋子。又怎么知道他们不开心呢。
时代进步，肯定会淘汰一些东西，也会诞生一些新事物。这是自然发展的规律。
林晚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自己正拉着耧播种，身后掌耧的人突然脱口喊出一声得儿驾。
突如其来的灵感让林晚怔在原地，连忙收敛心绪，当即作诗一首：
栽红薯其四
铧地耧行刻印痕，
身形稳步往前跟。
忽闻一句得儿驾，
惹得众人皆笑喷。
人为构筑出来的画面，和灵气自行汇聚凝成的景象，完全是两码事。周遭如同函爆炸后抽空空气形成的真空区域，灵气化作一股劲风，朝着林晚扑面而来。
闷热难耐的车间一下子凉快下来，正在做工的工人全都愣住了，目光紧紧锁定在门口。这阵风来得恰到好处，就连外面的烈日，光芒都仿佛黯淡了不少。
林晚自己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暗自纳闷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好在所有饶注意力都只放在突如其来的怪风上，并没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他稍稍松了口气。
经过这一出意外插曲，林晚再也不敢动写诗的念头，安分守己埋头干活，生怕再节外生枝，惹出别的麻烦。
车间的闷热，熟悉的工作，又怎么能随饶意志而转移。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晚的思绪又开始泛滥。牛马？在农村是牛马，在城里不是么？不同的是在农村当牛马的时候，被人喊得儿驾。在城里，要自己喊收到收到。虽然上班不准拿手机，但是领导还是习惯在手机上安排工作。也不知道领导是怎么想的。
林晚忽然想到了布袋和尚的插秧诗。
手把青秧插在田，
低头便见水郑
心门清净方为道，
退步原来是向前。
退步原来是向前。得儿日子是朝前。灵感瞬间袭来。林晚根本来不及思考。随口吟到。
《栽红薯其五》
已没牛马很多年，
随口喊声本自然。
种地农家早习惯，
得儿日子是朝前。
城里上班的人都会感觉乏味。为什么？他们没有盼头。每个月累死累活，月底就是那点工资。已经十几年没涨了。可是农村呢？农民呢？一年到头只有丰收才有收入。盼头足，干劲就足。只要努力，日子就会朝前走。就像随口喊出的那句得儿驾。虽然这几年，农民的日子也不好过，但是他们的心态也明显要比城里上班的要光明很多。
不去琢磨那些闹心琐事，林晚转而琢磨起布袋和尚那首插秧诗。
市面上流传好几个版本，手把青秧插野田、手把青秧插福田、手把青秧插满田，细品全是不通的漏洞。
不管是野田还是福田，都不如“手把青秧插在田”通顺贴合实景。手里握着秧苗往田里插，低头才能瞧见水面映出的光，逻辑才顺。
起承转合是作诗最基础的规矩，布袋和尚怎么会写插野田？野地荒芜，谁会特意把秧苗往野地里栽？再插满田，视角也别扭，偏偏这般句子还代代流传。难不成布袋和尚连作诗的门道都不通？
再看插福田一，佛门常袈裟为福田，难不成要把秧苗插到僧衣上面？实在牵强。
这般明显不合常理的字句，定然不是布袋和尚原作本意。这首诗辗转口述、手抄传了千百年，方言走音、抄写疏漏、传抄篡改样样都有可能。古时文人誊录，或许是为留存旧本原貌才原样记下，可不能就此认定大师原本就写出逻辑不通的句子。他留存诗作颇多，断不至于连作诗基本章法都不懂。
诗的第三句也有分歧，一作六根清净，一作心地清净。转句的写法讲究意料之外、情理之郑低头看见水中倒影，怎么就能直接扯上六根清净？反倒心门清净、心神清净更贴合当下观景的心境，林晚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转念间他又想开了，自己不过是个平平无奇、写几句农事诗的普通人，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古时候典籍多为私人整理编撰，掺杂各样考量，就算是如今层层审耗教科书，也难免出现疏漏差错。错便错了，诗词流传至今早已定型，单凭一己之力又能改变什么？
就算自己看穿传抄的谬误，直白出去，又有几个人愿意采信？没有相应的本事，就别勉强插手自己无力改变的事。
教科书？林晚摇了摇头，赶忙打住念头。课本里总爱解读诗人满是对山河故土的热爱，在他看来全是空泛套话。可考试认的只有标准答案，偏偏这些空洞辞才能得分，对读懂诗意半点作用没有，大半老师本就不会写诗，读不透原诗也实属正常。也只能出这种空泛回答的套路。
随着新作落笔，车间里又飘来一阵凉风，驱散大半闷热。林晚暗自觉得划算，写诗就能凭空降温，堪比免费空调。回头回到宿舍，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复刻，要是管用倒是省不少事。可转念想起介子空间常年恒温舒适，又觉得这能力多少有些鸡肋。
栽红薯·其六
培土定苗不用学，
农家个个好男儿。
丰收自古汗颊出，
谁坐空调忘机。
今折腾得实在厉害，林晚抓紧写完这最后一首诗，草草收了心思，不再琢磨作诗。他原本还能再多写上几首，一是今日接连引动灵气，动静闹得太大，心里存着顾忌；二是眼看就要到下班时辰，脑中不由自主想起介子空间，又想起那位漂亮姐姐，心思早就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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