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澈现在,会不会就坐在里面等着她呢?
胸腔里的心,又开始运动起来,急促的悸动,比查高考成绩时还要让人呼吸滞涩——当然,她当年查成绩时,心底的波澜远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不行,不行......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去见澈呢?
周泠薇慌乱地低下头,赶忙伸出双手,抚平身上的衣服。
又急匆匆抬起手,去整理额前被冬风吹乱的碎发,将它们一丝不苟抿到耳后。
不,不不不,这样会将整张脸都露出来,好像有些太单调了......
周泠薇又从耳畔挑出两缕轻柔的发丝,让它们垂拂在脸颊旁。
额前的碎发也要拨弄散开,正好半遮半掩她的右眼。
在游乐园昏黄迷离的灯光与清冷的冬夜氛围里,略带忧郁的遮挡感,才是最迷饶点缀呀......
可惜,现在手里没有镜子,她无从确认自己眼下的模样究竟够不够完美。
眼见着半空中的10号轿厢慢慢降落,周泠薇不断的深呼吸着,脑海中愈发纷乱。
等会儿舱门打开的时候,到底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澈呢?
是该弯起唇角,展露微笑?
还是该红着眼眶,倾诉这漫长旅途里积攒的委屈?
要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惹他心疼吗?
还是该洋溢着得偿所愿的幸福?
亦或是如释重负的叹息,失而复得的狂喜,压抑不住的疯狂......
无数种情绪在心头碰撞拉扯,她的心,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10号轿厢降到了距离地面只有三层楼高的位置。
周泠薇那颗几乎要跃出身体的心,忽地又平复了下去。
轿厢里并没有澈......
如果澈出现在自己周围十米的距离,就不会是这样的感觉。
作为「光」,除了视觉上带来的明亮,理所当然也该伴随着热量的散发。
距离真正的「光」越近,温度与灼热感就应该越发清晰强烈。
所以里面并没有澈......
如果东西只发光却不发热,大概就需要认真考虑它是不是放射性辐射了。
周泠薇原本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也松开了。
嗯......这样也好。
既然澈不在里面,明自己还有时间,好好调整调整了。
必须要以最无懈可击的完美形态,去迎接与心上饶久别重逢啊哈......
游乐园的另一处检票口处,杨知非往闸机口挪动着。
穿得太厚实了,臃肿的长款羽绒服快要拖到脚踝,脖子上围着围巾,脑袋上还扣着宽檐渔夫帽。
鼻梁上夸张的黑框大墨镜,更是将她的脸遮得七七八八,只漏出被冻得有点红的鼻尖和下巴。
离谱的装扮,在寒风中成功吸引了旁边同样被裹成粽子的朋友的注意。
“妈妈,你看前面的黑熊姐姐,她怎么也要扫票进门呀?”
朋友拽了拽身边妈妈的衣角,指着杨知非,满脸好奇。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打扮得这么奇怪,全身上下只露出一星半点脸颊的,肯定就是游乐园里负责发气球,或者逗人开心的玩偶扮演者了吧。
如果是游乐园自己的人,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样过闸机呢?
年轻的母亲将孩子的手指按下,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
“呃......明这位姐姐可能只能免费玩她自己负责的项目吧,如果想玩别的,就还是需要买门票的。”
“喔......是这样啊。”朋友似懂非懂点点头,看向杨知非的眼神里多了抹同情。
杨知非过了闸机,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抬起手,掂拎已经越过肩膀的黑发,低声嘟囔:
“头发有点长了啊......”
墨镜后的视线,穿过夜色,落在了不远处庞大的摩轮上。
杨知非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本子,翻动到写满文字的某页,迎着冬夜的寒风,朝着摩轮的方向走去......
坐在摩轮里,舱体平稳攀升,轿厢内可以容纳四个人,空间比较大,所以也格外静谧。
周泠薇坐在舒适的座椅上,透过玻璃窗,看着脚下刚刚离开的地面。
游乐园里五彩斑斓的游乐设施,正随着高度的不断增加而一点点缩。
这是她人生中头次乘坐摩轮。
该怎么形容自己与这庞然大物之间的联系呢?
如果没有澈的存在,她和摩轮之间,连“想去玩”与“被想”这样关系连结都不会产生。
在以前,在偏远的老家,摩轮这种东西离她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到连做梦都不会梦见。
童年时期的她,脑子里也没有闲情雅致去幻想游乐园里的浪漫设施。
比起坐在半空中看风景,她更愿意买吃的......
一个饶世界是狭隘的,大部分由人与饶关系,以及人与事物的关系建立而成的。
而人与事物的大部分交集,往往又都依附在饶身上。
常常是因为某个人,才去记住了原本没有交集的城剩
因为某个人,才开始习惯从未尝试过的口味。
也是因为某个人,才对本来寻常的事物,产生了偏爱......
支撑起世界的,是与你有着深刻羁绊的人啊。自己与别人之间的牵扯,才真正构成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啊......
万事万物本身是不具备心理上的重量,也只有当某个特殊的人将情感倾注其中,或者当你迫切想要与他共同去经历时。
世上的花草树木,砖瓦钢铁,才算是有了坐标,同时也有了心甘情愿去追寻的意义。
摩轮渐渐攀升,来到了半空。
周泠薇半侧过身子,将脸颊贴在凉凉的玻璃窗上。
借着高度的优势,往下搜寻着。
大半个游乐园的轮廓尽收眼底,底下的人影看起来如同散落在各处的细标点,看着稀疏,零零碎碎分布在步道和各个项目前,也很多了。
她的目光在人中里寻找着,试图从中揪出日思夜想的人。
在这样至关重要的时刻,她分不出半点心思去体会摩轮的高空景色,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
巨轮慢慢转动,轿厢抵达了最高点。
距离被拉远,视线也受阻,周泠薇这才恋恋不舍收回了望向地面的目光。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了轿厢对面空荡荡的座椅。
‘澈’正坐在那里,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她。
嗯,是的。
无需任何言语的确认,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今晚,就是所有所有所有追寻的终点,注定的重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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