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非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臃肿的深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还缠着深灰色的粗线围巾。
整个人圆润得像个行走的深冬大柱子。
如此老里老气的打扮，要不是鼻梁上还架着比较Fashion的大黑墨镜，路过的人准会以为是附近哪个社区出来遛弯的孤寡老太太。
或者挂着眼镜的大烟头。
寒风吹过，她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黑色的本子，翻开。
裴澈：【所以，你是怎么知道世界已经被点亮了？我这边，没显示啊？】
杨知非戴着厚重的手套，姿态稍显笨拙：【我过了，拯救世界是我的使命】
裴澈：【我并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任何构成因果关系的原因】
杨知非不以为意：【很简单。本该由我亲自去推进和完成的事情，我现在完成了】
【使命达成，自然而然就在脑海里得到了反馈，所以我就是知道了】
裴澈：【听上去，仍旧并没有什么逻辑】
杨知非轻呼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散开：
【当然没有逻辑。这就好比，如果去追问人为什么会出现一样】
裴澈：【你们的世界难道没有普及过九年义务教育吗？】
【进化论你都没听过？】
【人，是从古猿进化而来，科学常识】
杨知非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雪景，回复：
【如果仅仅只是停留在探讨表层生物学的进化规律去自圆其的话，的确能解释得通】
【从古猿，到能人，到直立人，再到智饶演化，继续往前推呢？】
【古猿之前是什么？爬行动物？鱼类？单细胞生物？再往前呢？有机大分子？】
【直到恒星聚变，直到宇宙大爆炸，直到整个世界诞生的时刻】
【你能解释清楚这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出现的吗？】
【万事万物往前追溯，因果在世界的起点处就断开了，或者消失了】
【正如同我要拯救世界一样，使命本身，就是起点】
裴澈：【都是你编的】
杨知非：【随你怎么想吧】
【反正，现在的世界已经被点亮了，关于这个世界，我的使命也完成了】
【你们俩也终于可以结束漫长的旅途，去迎来大团圆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裴澈：【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杨知非：【喔？你现在还能有什么节奏？】
裴澈：【没有告知的义务】
......
期盼，期待，亦或者时满怀期待的等待。
究竟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境呢？
大概就像是寒窗苦读十二年，踏出高考最后科目考室大门的时刻吧。
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与失控的激动。
恰恰相反，一切都显得出奇的平静，寻常得很寻常。
在这段跨越了大半个版图的路途里，周泠薇已经在心底，已经将两人重逢的画面反复预演了成千上万遍。
所有的情绪，早就在一遍又一遍的臆想中被透支了。
熬过了漫长枯燥的备考期，当真正踏入模拟过无数次的高考考场时，心底只有平常心了。
到了真正揭晓的最后关卡，她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坐在这。
等待，去经历过程，去接受结局......
周泠薇如同木偶般，愣愣坐在长椅上。
冷风拂过，她的嘴唇呼出白茫茫的雾气，雾气又在灰白的光下消散，又呼出新的一团......
这个时候该想点什么呢？
高考结束后的学生，总会迫不及待地去设想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
她呢？
她需要提前设想一下，等会儿见到澈之后，他们该做些什么吗？
不，不想这些。
什么都不要想了......都不重要......
又开始呆呆地看着地面的雪，感受着胸腔里平缓的心跳。
快点走吧，时间。
在即将到来的圆满面前，中间隔着的时间，已经被剥夺了价值。
你被贬值了——时间......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促，寒意未退，夜幕便如同黑色鹅绒，悄无声息的将整座城市包裹。
城郊的游乐园，迎来了它在冬夜里特有的模样。
入园的检票口，暖黄色的灯带照耀着，从前面看，像是发光门扉，很有氛围。
检票员穿着制服，呼出的白气在温暖的光晕中散开。
滴，清脆悦耳的提示音，电子闸机的扇叶向两侧敞开。
迎接人们踏入这个只负责生产快乐的世界——游乐园。
周泠薇走进了大门，各式各样游乐设施的景象铺展在眼前。
有旋转木马，还能看到顶篷挂着的灯泡，白色的木马不断上下起伏绕着柱子旋转。
更远点的地方，海盗船高高荡起，船体上的霓虹灯不断闪烁。
步道两旁的游艺摊位也是颇为热闹，错落有致的彩灯将四周装点得明亮似幻。
气枪摊的老板笑意盈盈指导着驻足的情侣，木板凹槽里的排排彩色气球在聚光灯下是如茨鲜艳。
在她左侧前方的套圈场还铺着红毯，毛绒玩偶大大堆叠在上面，吸引着人们跃跃欲试。
因为是严冬的夜晚，游乐园里并没有多少游人。
偶尔路过的几对年轻情侣，也都把手紧紧揣在彼茨衣兜里，行色匆匆钻进室内的游乐馆。
也对，这样冬夜。
又是在游乐园里，来的都是，结伴而行的饶吧。
若是带着一家三口，多半会倾向于选择阳光充沛的白，好让孩子们尽情在阳光下奔跑挥霍精力。
如果是三五成群的好友，也更愿意找个温暖的室内玩处。
气温骤降的夜晚，不惧严寒跑来这里闲逛的，最多的，还是情侣吧......
周泠薇踩着地上的光影，向着游乐园深处庞大的标志性设施走去——路途的终点，摩轮。
这座巨大的钢铁轮盘在夜空中旋转着，庞大又孤寂，周围都没有和它匹配的游乐设施，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来是在旋转。
转的真的好慢啊......
底下排队的区域也是空荡荡的。
当周泠薇走近到十几米开外时，正好看到一家三口笑笑，踏进了刚转到底部的座舱。
此后，入口处无人排队，只有负责操作控制台的工作人员在低头看着手机。
周泠薇停下脚步，仰起头。
目光在缓缓下降的轿厢上梭巡，最终，定格在侧面印着数字的舱体上——10号。
就是这个了，感知里，澈坐过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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