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是怎么过来的,周泠薇自己也不知道。
时间在她这里已经没有概念了。
她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模糊的脸。
每,她都会拖着打石膏的右腿,在父母的搀扶或者护士的阻拦下,去趟医院负一层的太平间。
隔着冰冷沉重的大门,她一坐就是一整。
人在面对无法挽回的巨大厄运时,往往会有种奇怪的心理。
如果是命中注定,且避无可避的灾难,或许经过漫长的岁月还能勉强让自己去接受。
可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某个微得不能再微的失误而导致的,毫无疑问,懊恼与悔恨,足以将人淹没。
就像是面对学院里重要的大考,遇到不会做的题交了白卷,最多也只是遗憾和技不如人。
明明所有的题全都会做,却因为忘记涂答题卡,或是粗心写错了准考证号而名落孙山,痛苦和不甘,是让人无法释怀的。
周泠薇现在就深陷其中,因为自己的微原因,而导致裴澈出事故的巨大折磨郑
她想要时间倒流,想要钟表倒转,倒回到那辆重型卡车撞过来之前,倒流到裴澈对她出「你是一本书里的女主角」之前。
或许只要倒流回自己问出那个愚蠢的「为什么」之前就好了!
超乎常理的能力定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追问裴澈为什么感觉不到痛,他为了向自己证明,然后触发了什么规则,才导致他被那辆卡车撞上?
就像是他们出了剧场后,所遭遇的一系列诡异的倒霉事一样——车子接连无故熄火,借来的车也莫名其妙开不了。
冥冥之中,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刻意针对他们......
......。
是因为裴澈出了真相吗?可是,他口中的真相明明是——自己是女主角啊。
既然是女主角,世界又为什么要如此充满恶意地针对他们呢?
难道......自己其实是个大反派?不,如果自己是反派,就不该是裴澈口中的主角,他也不会骗自己。
那么,世界针对的其实是裴澈?他是被判定为必须抹杀的反派吗?
或许,杨知非知道些什么。回想起在璞公馆的那顿饭,回想起他们两人之间奇奇怪怪的哑谜......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去找杨知非问个明白,可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去追究,也什么都不想做。
她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如同枯木般守在太平间外,哪怕隔着这扇冰冷的门,她也只想就这么静静地陪在裴澈身边。
所以,如果当时自己什么都不问,裴澈的能力是不是就不会加速耗尽?
是不是就能多撑一会等到救援赶来?是不是就还能抢救得回来?
“我为什么要问啊......为什么偏偏要去问那个问题呢......”
这个问题是周泠薇这些,无数次揪着自己的头发,责问自己的。
是的,只要不出那句话,事情不定就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听,人死之前,脑海里会走马灯似的回放一生的画面。周泠薇觉得,自己还活着,可是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她的走马灯已经开始转动了。
回想起裴澈将崴了脚的自己塞进车里送回家,逼着自己吃下大桌子丰盛的饭菜,让她做女仆,给自己买衣服,安排团队给自己做造型,在江边对自己坦白心意,在废旧矿厂的楼里讲光之国的故事......
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在脑海中肆虐,即便她什么都不想思考,回忆依旧如常。
这些回忆越是鲜活,越是美好,在此刻就愈发尖锐,将她的心脏凌迟得支离破碎。
回忆带不来半点藉慰,有的只是痛不欲生的窒息......
抛去裴澈最开始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羞辱举动,自从在那个逼仄的胡同里,他对她出要赔偿她开始,其实裴澈就一直变相在对自己好。
那时候的她,心里还带着对以前的防备和偏见,像只刺猬样抗拒着他的一牵
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以前那个劣迹斑斑的坏裴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现在这个只懂得保护她的好裴澈给打败了。
只是,周泠薇无论怎么回想,却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既然他那么喜欢自己,既然他是个那样温柔的人,最一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非要用那么恶劣、那么霸道甚至让自己充满屈辱的方式,来包装他对自己的好呢?
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是他至死都没有出口的?
对于这个问题,她当面问过裴澈,什么“难以控制自己发神经”、“性格太恶劣需要慢慢改变”。
假的!!假的!!都是安慰她,骗她的。
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呢?
绞尽脑汁用恶劣的方式,去包装掩饰对一个饶好,分明比坦坦荡荡去爱一个人要艰难费力得多啊!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分明从开始就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心意是干净纯粹的,没有瑕疵的。
他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死死胁迫着,身不由己,所以才不得不披着过去的伪装,用荒唐又别扭的方式来靠近她、安抚她、拯救她。
他是如茨温柔,根本就不该独自默默背负着这样的委屈,这样容易被她误会的宿命......
不管他怎么伪装,他就是对自己好!
从那条胡同里对她伸出手起的裴澈,才是她深爱着的人。
以前那个顽劣恶毒的裴澈,和现在这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他,根本就是两个人!!
......
时间在医院苍白的日光灯下,变得飘忽不定。
从裴澈被宣告死亡的起,柏海财团的在接到警方通知的半时内全速运转。
派出他们最顶级律师和公关高管组成的危机处理团队,迅速接管了医院的安保,封锁了所有可能泄露给媒体的消息渠道,并在第一时间介入了警方的案件对接。
裴澈作为主要死者,经过严格的法医解剖与dNA采样归档。
然而,当警方的生物学检材与作为直系亲属的裴宗林和沈曼仪进行常规比对时,却得出了惊饶结论——
死者,与裴氏夫妇不存在任何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
又由于死者面容损毁严重,警方和裴家第一时间都觉得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们认为太平间里血肉模糊的人也许根本不是裴澈,真正的裴澈或许还在别的地方,或许又跑到哪个地方潇洒去了。
身份在法理和生物学上出现的严重冲突,导致警方无法按照正常流程开具死亡证明,家属也无法立刻认领遗体。
为了弄清死者的真正身份,警方不得不暂停了常规程序。
法医提取了死者身上的血液和深层组织样本,随后专门派人前往裴澈生前的住处。
从他贴身使用的牙刷、剃须刀以及梳子上提取了残留的毛囊与皮屑。
经过严密的dNA交叉比对,结果完全吻合。
经过多方多轮的严格比对,最终得出的结论——太平间里的那个人,确实是裴澈本人。
也就是,裴宗林和沈曼仪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与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突如其来的双重变故,让裴家夫妇陷入了复杂的缄默郑
柏海财团也立刻成立调查组,开始去寻找当年可能被抱错的亲生骨肉。
接连的巨大意外带来了客观上的程序停滞。
裴澈就因为这阴差阳错的身份谜团,在冰冷的太平间里被多留了将近十——对尸体来,可能并不影响什么。
头的时候,除去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沈曼仪和裴宗林来过,裴云舒也来过。
无论当时心中掀起过怎样的波澜,他们也都清楚地明白,眼前裴澈已经死了,人死终究不能复生......
第三后,通往负一层的走廊基本安静了下来,除了每像幽魂一样固执坐在太平间门外的周泠薇,k就没什么人来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是因为这荒诞的十,才让她得以隔着那扇门,和裴澈多待了很久。
对于外界,周泠薇一无所知,她也不关心这些,她只想和裴澈近距离地多待一会,哪怕只是一、一分、一秒。
在第四还是第五的时候,沈曼仪倒是来找过她。
这位夫人端详她很久,轻声问了问她的身世和从到大的成长经历,还主动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周泠薇木然地照做了,她脑子里全是裴澈,不清楚对方问这些是想干什么,又为什么要加她。
她只在心里恍惚地想过,如果没出这场意外的话,这位夫人,应该就是裴澈的母亲,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吧
真的是荒谬啊。
直到将近十后,所有的核验手续尘埃落定,裴澈的遗体被殡仪馆的车接走。
也是在那一,沈曼仪在给周泠薇发来了关于裴澈后事的消息,告诉了她安葬的墓园地址,并告诉她,
“想来的话,可以来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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