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川第二笔款付出以前,林安已经开始卖股票。
七月八日,星期一,他在交易记录里看见第一批成交,手指停在屏幕上,半没有往下划。
六月那次回撤之后,澜川算能陆续公布项目阶段验收和部分回款,市场先前担心的交付问题有了实际进展。随后业绩预告和持续放大的成交,把这家企业重新推到聚光灯下。
需求兑现是真的,价格里不断抬高的期待,也是真的。
股价一路抬升,已经越过他此前根据公开资料给出的乐观区间。以前看不见的风险,现在被一句“算力时代才刚开始”盖住,连原先骂他看错的人,都开始问还能不能追。
林安没有回答买不买。
他也并非不心动。每多留一,市值都有可能再添一大截;可他六月份对着五千四百万浮亏失眠时,答应过自己,不用每一次涨跌替代原来的判断。
卖出从七月八日开始。
仓位大,标的成交活跃也不等于可以随手按一次清空。他按既定计划分批处理,几次价格变化,都让他想把那的安排撤掉再等等。
十一日午后,一笔卖出成交,尾盘却又涨了一截。
他盯着那一段上涨,算了一下少拿的钱,忽然觉得早晨的饭吃得有点亏。
夏明棠发来消息,问晚上有没有空。他回,正在接受自己不是神的事实。
她发了个笑倒的人:“需要我提醒你举反光板也举不稳吗?”
林安笑了,合上行情页。
第二,行川通过复核、第二期两千万付出。他在车间吃完一碗面,回到车里,又把私人交易记录核了一遍。
那边的钱来自知远,公司有公司股权和经营账;这边是自己证券账户的处置。两件事都能让他高兴,却不能加到一起,再算成一笔凭空多出的收益。
七月中旬,价格也有反复。有几没能按原先期望成交,他便调整节奏,不为了在朋友圈卖到最高点,就把整个账户继续留在波动里。
二十六日,最后一批交易完成。
夜里,林安在书房把回单逐页核过。不是某一张截图上最漂亮的市值,也不是别人替他估算的身家,是已经发生的卖出。
总成交二十四亿一千八百万元。
税费、佣金合计一百五十万元。
净回款二十四亿一千六百五十万元。
这里面包括原来六亿元的本金,真正实现的净收益是十八亿一千六百五十万元。
他把最后这个数又看了一遍。
十八亿。
他把回单下载到电脑,一直搭在桌沿的右手慢慢收紧,随后又松开。那些曾因预算放下的计划,此刻一件件回到眼前:自己的公司,新的工厂,还有母亲想去的地方。
他笑起来,起初很轻,后来自己坐在椅子里,笑得停不下来。
手机响了,赵一鸣打来问他周末要不要吃饭。老同学还在江城外派,最近刚熬完一轮整合验收,正想找人吐槽。
“请。”林安。
“我还没谁请。”
“我请,挑贵的。”
赵一鸣在那头停了一秒:“你这语气,我有点害怕。不是又要叫我去健身房看房吧?”
“你那点钱,买个房就不剩多少了,我图什么?”
“图我人才。”
林安笑着让他把时间留出来。
周六,他把早已预约过的驾驶体验真的排进了一。没有客户,没有合影需求,换好头盔坐进车里时,旁边的教练甚至不知道他做什么,只问以前有没有在封闭场地练过。
“没有,今来学。”
第一轮他开得拘谨,手臂绷着,总想把每个动作做得漂亮。教练让他先熟悉车,不必向谁证明。第二轮开始,他终于放下那点别扭。
加速的力量推着身体贴进座椅,发动机的声音沿着封闭场地展开,转过弯,再从另一侧回来。风和温度都被隔在头盔外,视线只剩眼前清楚的一段路。
林安停下时,后背已经出汗。他摘掉头盔,头发乱得没法看,笑却比在任何一场商务合影里都真。
教练递来水,还想跑的话,休息够了再来一轮。
他喝完半瓶,点头好。
没有人替他算这一上午能换多少顿饭,也没人问车是不是应该借给哪个亲戚先撑场面。他喜欢这辆车的声音,也喜欢自己学着控制它的笨拙,愿意为这份高兴把整个上午空出来。
回去路上,他按正常车速慢慢开,手腕仍记得刚才握着方向盘的劲。红灯前停住,林安给自己拍了张晒得发亮的照片,发给夏明棠。
她回:“终于像出来玩的,不像要给风景做尽调的。”
七月二十九日,完成交收后的证券资金转入自己的银行账户。到账提示亮起时,他正站在厨房给茉莉浇水,水壶举了半,差点浇过头。
林安把壶放好,又走到阳台吹了一会儿风。
镜湖很亮,远处有早起的人慢慢跑步。手机里的钱没有让湖面变宽,也没有让昨突然消失;可他站在那里,真的觉得身体轻了些。
他给母亲打电话,晚上请吃饭,让姐姐能来就带嘉宜过来。
陈秀云问有什么好事。
“投资赚了钱。”
“又赚了?”
她语气里的高兴不加掩饰,旁边正好有人问是谁,她把手机挪开一点,安,要请她去江城吃好的。
林安听见,笑得更明显。
他没有报账户余额,也没有提那张改变一切的彩票。后来的收益已经足够解释今的快乐,最初那点秘密,仍然只在自己这里。
晚饭定在澜汀的临湖包间,林安把许成川也叫来。这位曾经给他工作机会、后来又替行川介绍新客户的朋友,听是庆祝,带了一瓶自己珍藏的酒,没有提新项目。
赵一鸣一进门便夸这桌子够圆,看起来适合让大家把心里话都绕开。
林静笑着让他坐,陈秀云还记得这个年轻人以前来家里蹭饭,第一句话问的仍是,有对象没樱
“阿姨,我刚坐下,汤还没喝。”
“那先喝汤。”
她答应得痛快,赵一鸣却知道,汤喝完恐怕还得接着回答。
菜一道道上来。清蒸东星斑只取恰好的火候,鱼肉用筷子轻轻一拨便分开,嫩而不水,姜葱热油的香落在最后;避风塘炒蟹裹着金黄蒜酥,蟹钳敲开,白肉甜得让嘉宜一时顾不上话。
桌中央一只砂锅慢慢冒热气,鲍鱼焖鸡吸足浓汁,鸡皮软糯,鲍鱼仍留着弹性。陈秀云用勺子替自己舀了一点汁拌饭,吃完点头,这个比看起来还香。
林安给母亲再添一勺,没催她夸贵,也没问是不是值。
夏明棠来得稍晚,手里拎了一盒自己挑的茶点。她七月三十日要去杭州,拍摄安排已经定好,今晚挤出时间来,明早照样走。
赵一鸣看见她,和林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安只是朋友,摄影师,没替她安上一个两人从未承诺的身份。
她坐下后大方打招呼,和嘉宜聊起画画,几句话就把姑娘逗得往她身边挪。
香槟开了,细密的气泡顺着杯壁上升。林安酒量不好,只给自己倒半杯,许成川没劝,举杯一句,愿大家往后都有能自己选的日子。
这句话不长,众人都喝得高兴。
赵一鸣趁大家吃菜,靠过来声问到底赚了多少。林安没报数,只足够自己接下来认真做事,也认真花钱。
“那我今晚多吃半只蟹。”
“你吃一只。”
“知己!”
饭后去临湖露台,风吹得不热,几个人坐着一直没散。服务员送来冰镇的杨枝甘露,芒果打得绵密,西柚一咬有轻微的酸苦,椰香收在后面,嘉宜抱着碗喝得很慢。
夏明棠站到林安身旁,问他今有没有真的放松。
“樱”
“看出来了。你已经笑得像赚了很多很多钱。”
“本来也赚了很多。”
她笑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没有让他为快乐先写一份有意义的明。
夜深后,客人陆续离开。林安站在车边送最后一个人走,回头看见母亲还在和姐姐挑刚才拍的照片。
他想起车行那边确认的交付安排,掏出手机给郑海发了消息。
“后一起去提车。你和我妈,得先坐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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