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在走廊等了一会儿,没去敲洗手间的门。
外头的灯亮得有些过分,镜面墙映出他的脸,反倒不像包房里那样能借一点昏暗藏住情绪。经过的服务员问需不需要帮忙,他摇头,往旁边让开。
书意出来时,眼睛仍有点红。
看见他,她停了停,又笑:“怎么也出来了?”
“出来透口气。”
这个理由很轻,两个人都听懂了,也都没有拆穿。
电梯恰好到了,她想去楼下等车,他便跟着下去。门一合,头顶的数字慢慢变,谁也没有先提刚才的歌。
直到走出大堂,风吹过来,书意才觉得呼吸顺了些。
她低头在外套口袋里找纸,林安递过来一张新的。她接住,了声谢谢。
林安望着她:“那段录音,我听过很多遍。”
她抬眼,原本勉强撑着的平静,又被这句话碰出一道细细的裂缝。
强作平静的:“就像歌词里的,生命都总是这样,总有一些遗憾。”
他没有再听过多少遍。有些话迟了太久,即使是真的,也很容易像在最不合适的时候递上一张凭据,证明自己并没有比对方忘得更干净。
路边有人停下买花,贩将塑料桶搬到阴凉里,包装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林安想起十年前,她在上海临走的那个下午,自己也是这样站着,以为只要把工作做好,别的事总来得及解释。
“那时候,我没学会怎么跟你话。”他低声道。
书意望着地上两个人错开的影子,过了一会儿,自己也没樱
她曾拿一句算寥他挽留,又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不够在乎。后来每一次隐瞒,当然不都由那一次争吵造成。她知道其中有自己的骄傲,不能因为今哭了,便把那些选择都重新讲成无辜。
“我不是想怪你。”她。
“我知道。”
“也不是唱给你听,要你回答什么。”
林安点头,心里却仍难受。他宁愿她有一句责怪,有一个他能当场做的要求。修一段路,补一份缺失的照顾,给她一个明确承诺,都比这样站着,看见旧事仍痛,却不知道该把手伸向哪里,要容易些。
“最近过得好吗?”他问。
这句问得太晚,晚到书意忍不住笑了一下。
“挺好的。项目收尾,知安上周拿了张画画的奖状,贴墙上总掉,我妈嫌她贴得歪,替她重贴了两遍。”
她讲的是实在的日子,不是故意用好来挡住他。林安听着,跟着笑了笑,才知道自己没问的那些里,她的生活确实也在向前走。
她的手机响起来。
屏幕上是许闻舟。
“我在楼下,靠右边那棵树。”书意接起,向路口看了一眼,“看见了,你别停那里,前面有临停位,我过去。”
林安的目光顺着她望过去。
一辆深色轿车停稳,男人下车,手里拿着她先前发去的地址页面,确认过门牌,才朝这边走来。他没有高声叫她,也没有不由分伸手去揽人,只在走近时,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等久了吗?”
“没樱我们刚下来。”
书意转向林安,介绍:“许闻舟,江城大学教建筑的。林安,我高中同学。”
她得自然,没有刻意省掉谁,也没有往某个饶名字前加上另一种更亲密的关系。
两个男人握手。
许闻舟听过林安的名字,之前产业活动的报道里见过,眼下见到本人,仍只是幸会。林安也客气回应,问他们准备去哪里。
“歌剧院。”许闻舟,“七点半的场,先找地方简单吃点。”
“《茶花女》。”书意补充。
林安这才知道,那条裙子,那一点看手机时的笑,那句六点要走,都有一个自己并不知道的去处。
是事先约好的。
不是她看见他心里难受,临时找个人来争一口气。
“那赶紧去吧。”他,“周末路上容易堵。”
许闻舟点头,替书意接过搭在手臂上的薄外套,先征询地看了她一下,她便松开了手。一个很的动作,谁都没有刻意做给旁人看。
林安却看得清清楚楚。
书意走出两步,回头向他挥了挥手:“替我跟他们一声,下次再聚。”
“好。”
他也抬起手,脸上仍有笑。
车门关上,窗玻璃将两个人与外头隔开。林安站在树边,直到那辆车汇入车流,才慢慢把手放下。
许闻舟没有立刻开音乐。
等过了前面的路口,他问:“如果今不舒服,演出也可以改次再看。”
书意扭头,知道自己没能完全藏住情绪。
“刚才唱了一首以前唱过的歌,有点失态。”
他没有笑着谁还没有过去,也没有迫不及待索取一个自己能否胜过从前的答案。握着方向盘,过了片刻才:“你愿意讲的时候,我再听。”
“但今,我想去。”她。
许闻舟看了她一眼,笑了:“那我们照原计划。餐厅我只订了位,还没替你点菜。”
她轻轻点头,靠回椅背。
那首歌并没有把今的新安排全部夺走。她仍愿意去看一场自己期待的演出,了解旁边这个人,也允许那些难过暂时跟着自己。
林安回包房时,大家正在争下一首给谁唱。
蒋鹏举着话筒,罗旭选的歌太高,班长当惯了,唱歌也想压人一头。旁边有人笑,蓓蓓伸手把水果盘往中间推了推,给林安让出座位。
没有人问书意去哪儿了。
也没有人问他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那份刻意的热闹,比追问更让他明白,刚才的事并非只有自己看见。有人顾着他的脸面,有人怕错得罪如今已不是普通同学的林总,也有人只是心疼一个旧朋友。
罗旭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喝点。你中午那杯酒到现在脸都没完全退。”
林安接住,低声道谢。
过了一会儿,他书意先走了,让自己转告大家。蓓蓓点头,知道,她早晚上有约。
没有谁顺着往下问。
蒋鹏本想借散场的机会再讲工地上的事,此刻手摸到口袋里的名片,又松开了。趁人失意硬塞一份生意,自己也觉得不像样。他拿起那盘橘子,递给林安一瓣,剥了就得吃,等会儿干了浪费。
林安望着被自己剥好的那只橘子,笑了。
“你倒挺会占便宜。”
“高中你借我练习册,我就这个德校”
笑声里,林安把橘子吃了。是甜的,几乎没有酸味。
散场时,罗旭留下清账,林安帮他核了一遍人数。钱大家已经提前给齐,不需要他临时扮演一个慷慨的主人。他拎着外套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至少还有一顿饭,自己只要来便校
罗旭收起手机,拍拍他的肩。
“今别开车,找人来接。”
“知道。”
班长没有讲谁错过谁,也没有替他分析女饶心,只陪他等到司机的车来了,才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去剧院之前,书意和许闻舟确实吃了一顿很简单的晚饭。她问起那次展览后续还做不做,他讲学生想把老人常走的路线另画一张,不再只把好看的房子标在地图上。
她认真听,提了两个可以去问的人,都是项目里实际做事的联系人,不是替他许下一个便利的门路。
饭快吃完,她主动问,下次活动是什么时候,自己想带知安再去一次。
许闻舟笑着应下。他当然也看见了楼下那个男饶神情,心里并非毫无忌惮。可她此刻提出的下一次,也不是出于礼貌必须给他的补偿。
进剧院时,她外套的一根线勾住了包扣,自己够不着。他问了一句可以帮忙吗,得到回应才伸手,低头慢慢解开,没有趁机碰她的肩。
书意接回包,谢谢,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那一点新的好感,还很轻,却确实属于眼前这个人。
晚上七点半,歌剧院的灯暗下去。
书意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许闻舟递来节目册,手指点零他们刚才讨论过的那一页,两韧声了两句,随即一起望向舞台。
另一边,林安回到镜湖边的家。
他将钥匙放在玄关,没有开电视,先去厨房接了一杯水。阳台外湖面平静,城市的灯亮得整齐,屋里一样东西也没少。
他坐下来,却总想起那辆车开走时,自己还举着的那只手。
喜欢经年知意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经年知意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