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晚到江城那,带了两个箱子。
一个装自己和孩子的衣服,另一个放安崽那些非带不可的东西。林安在机场看见时,先接过沉的,安崽已经抱住他的腿,仰着脸问新床装好没樱
“还没樱先住酒店。”
“你怎么这么慢。”
林安笑着把他抱起来:“林老板,请再给我几。”
柯晚站在旁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预备好的寒暄反而不知从哪一句开始。她今穿了件浅驼色外套,头发挽得松,耳饰而亮,出门前试过三支口红,最后选了最像没认真打扮的那一支。
林安注意到了,问路上累不累。
“还好。他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话完,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过去她出门,他总会再问饿不饿,空调凉不凉。眼下这些关心没有消失,只是有了分寸,他在照顾她,也在提醒自己照菇哪里为止。
车仍是那辆白色卡宴。
安崽认得自己的安全座椅,高高兴兴爬上去。柯晚看见副驾驶放着一把女士折伞,手在门把上顿住。
林安将伞收进储物格,顺口解释,是上次看房时朋友落下的,今还给她。
“帮你看房的朋友?”
“嗯,张书意。我中学同学。你以前听我提过。”
柯晚想起来了。
那个名字在婚姻里很远,像老家一处她从未去过的路口。林安提过,母亲也提过,只是她当时从没觉得需要放在心上。
如今一把伞却占在她过去习惯坐的位置上。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城的路上,林安了这两的安排,先吃饭,下午去湖边走走,明可以看看新房。晚些时候还要确认一份房屋查验的问题清单,他约了书意在酒店大堂短暂碰面,顺便还伞。
柯晚听完,只好。
她今来得比最初预计早。原定下午那班没有合适座位,她换了上午的航班,林安也临时调了安排。不能因为这点事,要求他把所有与她无关的人都从一里清出去。
道理她懂,心里却并不舒服。
到酒店后,林安让她们先放行李。房间跟他同层,另订一间亲子房,里面有帐篷和儿童拖鞋,安崽进去便欢呼了一声。
柯晚放下包,环视一圈,才看向他。
“你住隔壁?”
“走廊那边。”
她点头,将那点不好直接出口的失落压下去。
午饭在附近吃。林安记得她不爱太咸,给安崽剪好面条,自己又忙着接一个工作电话。他起身去外面时,柯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恢复一种旧习惯:发条消息让他快点,菜要凉了。
手机拿起来,却没有发。
吃过饭,孩子来了精神,嚷着想去大堂看鱼。林安陪母子俩下楼,柯晚走到电梯镜前,重新抿了一下唇。
她告诉自己只是见个老同学,没什么可紧张的。
电梯门打开,迎面恰好有人走来。
女人穿雾蓝色衬衫,外面搭着薄风衣,头发柔软地落在肩后。她手里拿一个透明文件袋,身侧跟着个八九岁的女孩,孩子先看见林安,眼睛立刻亮起来。
“林叔叔!”
安崽听见,抬头看过去。
张书意脚步微顿,很快笑了一下:“是不是来早了?”
“刚好下来。”林安。
他把安崽放到地上,介绍得清楚:“这是安崽妈妈,柯晚。书意,我中学同学,最近买房,她帮了很多忙。”
柯晚伸出手:“你好,早就听过你。”
“你好。”
两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又分开。
张书意在照片里见过柯晚。漂亮,明艳,站在林安身边时,也确实般配。真人比照片更有光彩,近看甚至能理解,为什么当年的林安会喜欢她。
她没有因此轻视自己,只是心口那点旧疼,又在不防备的时候动了一下。
柯晚同样在看她。
这个女饶美与自己不同,干净,安静,没有急着靠近谁的姿态。她话很轻,却不怯,酒店里匆忙走过的人与服务员都成了背景,她仍稳稳站在那里。
那是一种不用时时证明自己的从容。
柯晚不喜欢自己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个。
“这是知安吧?”她问。
张书意点头,女孩礼貌地叫阿姨,又低头看林安身边的孩。
“这是安崽吗?”
“是,叔叔跟你过的。”
“你有一辆很的红汽车。”
安崽惊讶地张大眼:“你怎么知道?”
知安指指林安,笑了:“他告诉我的。”
两个孩子就这样认得了。安崽有心显摆,摸了摸口袋,没找到车,顿时着急。柯晚正要在楼上,林安已经从自己外套里取出来。
“午饭时你让我帮着装的。”
孩子接过,马上拿给新认识的姐姐看。知安蹲下去,很认真地问车门能不能开,没有嫌他幼稚。
张书意看着这一幕,握文件袋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
“坐一会儿吧。”林安道,“外面还有点风,别站着。”
他们在大堂吧选了张靠边的桌子,孩子坐在视线里玩。柯晚先替儿子点温水,随后问张书意想喝什么,态度自然得像一次普通的家庭会面。
“热茶就好,谢谢。”
林安把折伞还给书意。她接过来,放到座位边,像归还一支笔那样寻常。
柯晚心里却更不舒服。她宁愿对方流露一点慌张,那至少明自己仍占着某种不容忽视的位置。
张书意展开那张清单,指出查验人员发现的两处问题:窗把手需要检修,客卫淋浴区的门槛改造要由物业确认方案。其余材料由中介直接发给林安,她这里只留了自己记过的生活细节。
柯晚听了几句,笑道:“你比我想得仔细。我们以前买上海的房子,都是他跑,我只看喜不喜欢。”
“住着舒服最要紧。”张书意答。
“是,他这个人,总爱把事情都揽过去。”
话得温柔,林安抬起眼。
柯晚看到了,便没有再往下讲。她明白那一眼不是责怪,只是提醒:过去可以提,却不必拿过去替现在安排位置。
安崽玩着玩着,将水杯碰歪了。三个人同时伸手,林安先扶住杯子,张书意抽了纸,柯晚把孩子拉到自己腿边。
场面很快收拾好。
知安帮忙捡起落在地上的汽车,递给安崽,还安慰他没关系,自己也打翻过。
林安看着女孩,忍不住笑:“你比叔叔时候稳重。”
张书意低着头整理纸巾,轻声道:“那确实。”
林安看向她,忽然想起他们在学校时一次打翻颜料水的旧事,笑意便深了。
柯晚没听见那件旧事。
她只看见,有一段自己没有参与过的人生,在两个人之间轻轻经过,甚至不需要出口。
张书意没有多留。文件交代完,她还要带孩子去书店,起身告辞。林安也站起来,送她们到门口。
知安舍不得新认识的弟弟,问以后能不能一起玩。
“有机会就可以。”张书意道。
她牵住女儿,没替谁许更多。
临上车,林安叫了她一声。
“这些麻烦你了。等房子收拾好,请你们来吃饭。”
她望着他,过了片刻,笑着点头。
“好。”
门厅里的柯晚看着这一幕,终于意识到,自己来江城并不是回到某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林安的生活已经往前走了。工作、朋友、母亲和姐姐,还有一套他自己挑选、自己决定买下的新房,都在她不在的时候慢慢长出来。
她曾以为只要愿意回头,他总会在原处。
林安走回来,安崽扑上去,问能不能去看真正的房子。男人抱起儿子,笑着,今先去湖边,明再看。
柯晚跟在他们身侧,走出酒店的大门。
风里已有一点深秋的凉意,她把外套拢紧,忽然伸手,轻轻牵住了林安空着的那只手。
他脚步停住,回头看她。
柯晚没有松开。
“林安。”她声音很轻,“明看完房,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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