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星期五。
林安等到了最后一笔成交回报。
澄川互连,持仓数量:零。
他没有立刻关电脑。屏幕上的零太干净,跟过去两个月那些红红绿绿的波动比起来,竟显得有些寡淡。
从十月十一日开始,他连续八个交易日分批卖出,没有踩中最高点,也没有在最低的一惊慌。最后一笔委托成交后,股价还往上走了一截。
他看了十几秒,关掉了行情窗口。
今下午有客户评审,他得先看报告。
打印机吐出第一页纸,林安拿起来,读到第三行,又放下。
一个字都没进去。
他按了内线,让宋佳宁把半时内的非紧急事项往后放,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交割明细。
卖出总额,两亿六千万元。
扣去这次卖出的税费与佣金十六万元,净回款两亿五千九百八十四万元。
其中,六千五百万元是他原先投入的成本。
真正新赚到的,是一亿九千四百八十四万元。
他用鼠标选住最后那个数字,蓝色的底一直铺到屏幕中间。
然后松开,又选了一遍。
就在三个月前,他还坐在车里,计算一笔失业补偿能抵几个月房贷。那时候,晚上九点的一个陌生来电,也能让他提起精神,盼着是哪个职位有了消息。
现在,这一笔已经完成卖出的资金,足够买断他许多个从前。
林安起身,走到窗前,又走回来,最后自己笑了一声。
没人听见,他索性笑得更痛快些。
手机偏在这时响了,是沈越。
林安上午给他留过言,下周有大额资金转入。沈越没有打听收益细节,只问是否需要预先安排业务办理与资金管理的面谈。
“先不安排产品。到账后我有一部分购房用途,其余我自己定。”
“明白。资料我提前准备,不占您太多时间。”
沈越挂断电话,在自己的待办上划了一道。
两个月前,他就知道这位客户有实力,可这一次的资金规模仍超过预期。按下激动,他先提醒团队别轮着打电话。能让客户安安静静把事办完,比凑上去十遍恭喜更有用。
林安接下来却没急着联系地产中介。
他打开程悦的对话框,问自己订的车排期确定没樱
她几乎秒回,预计十一月能交,最终到店会第一时间通知。又发来内饰确认图,语气比平时更心,怕他临时换配置影响交期。
“按原来定的,不催你。”
“您放心,我会盯着。”
林安把那张敞篷车的照片存下来。
彩票让他敢花钱。今这笔收益,又给了他另一种底气:当初熬着夜看行业资料、比较公开订单和交付能力,并没有只是在给好运找一个好听的理由。
当然,市场肯给这么大的涨幅,也是运气。他知道。
八月回撤那两,若自己毫不害怕,纯属吹牛。那时他也在深夜反复看账户,怕刚到手的自由又被自己赌掉。
好在这次赚到了,也出来了。
他把后面的投资想法记进笔记,没有立刻买下一只。
现在脑子发热,买什么都会觉得自己是才。
两点,客户评审准时开始。
林安先问散热方案改了什么,再问样机到量产的版本怎么锁,听到预算时,照样把一笔重复报价退了回去。
宋佳宁坐在一边做记录,只觉得领导今心情不错,但该追问的一个也没少。
等客户离开,她去取签字的文件,看见桌上还放着那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杯底磨掉了一圈漆。
“要不要给您换个新的?办公室还有统一采购的。”
“不用,这个保温挺好。”
她便没再问。
林安看了眼杯子。赚了钱也不必什么都换,喜欢的东西继续用,不喜欢的东西现在可以不要。
他先不要的,是继续把这个周末排满。
下午五点半,他给母亲打电话:“下周来江城住两,带你看看江景。”
陈秀云第一句果然问,住哪儿,酒店贵不贵。
“房间我订。你就带药和外套。”
“工地这边……”
“有罗经理,姐也不是监工。哪一块砖一定要你在旁边看着才肯长好?”
母亲被逗笑,又问来回会不会耽误他工作。
林安靠着椅背,耐心等她把所有担心完,最后才道:“妈,我想请你来。你总让我有点盼头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陈秀云答应了。
他又给姐姐打,姐姐嘉颐上课,只能周五放学后过来。
“就周五,我过去接你们,周日送回。”
“我们开车去。”
“那好。”
姐弟俩忽然都笑了。车买了不到三个月,走就走,已经变成家里可以自然出口的事。
周一上午,可转出的证券资金转入他名下银行账户。
两亿五千九百八十四万元,一分不差。
林安坐在早餐桌前,第一次没有急着把到账提醒划走。他将桌上的热豆浆喝完,才仔细核对账户尾号,确认无误,截了一张只留金额与日期的图,放进自己的私人记录。
没有发朋友圈,也没发给任何人。
赵一鸣倒在这个早晨打来电话,问他周末是不是又回老家。上个月摸过卡宴方向盘,至今还没忘,要在下次见面前多练练停车,免得显得没见过世面。
林安笑着,新买了一辆敞篷,到了也可以试。
“你等等。”那边传来放杯子的声音,“哪种敞篷?给我清楚,儿童乐园的也有没车顶的。”
听见车型,赵一鸣好半才骂出一句,又问他是不是发财了。
“投资赚了一笔,今出来了。”
“能让你这么买车,那可不是一笔。”
赵一鸣原想追问买的什么,转念又,算了,自己还得还房贷,没那个胆子。羡慕归羡慕,兄弟赚钱,他也替人高兴。
林安听见这话,胸口热了一下。
“下次来江城,我安排。你把假请好。”
“那必须。早知道当年上铺让给你,今得有总统套房吧?”
“你当年不是爬上去费劲?”
“往事不要抠细节,影响兄弟感情。”
电话挂断,林安脸上的笑还没散。钱已经足够多,多到不必报出来给自己壮声势;可听一个老朋友这么笑骂几句,他仍觉得今这份高兴才真正落到了生活里。
这一次,他可以大大方方告诉别人,投资有收益。至于七月那个夜里,一张彩票怎样把他从绝境里托起来,仍然只属于他自己。
澜汀酒店的早餐经理走来,问今的面是否合口味。林安是长住客,厨房已经记住他不喜欢太咸。
“挺好。”他放下筷子,又问,“你们最高层,能完整看江的套房,这周末还有吗?”
经理要查一下。
“家里老人来住。两间,最好同层,一间给母亲,一间我姐姐带孩子。浴室要方便,别有高台阶。餐厅离得远不远,也帮我清楚。”
他一条条提需求,经理拿本子记下来,终于问到预算。
“房间好,住着方便,就可以。”
那句话出来,林安自己都觉得新鲜。
过去订酒店,他总先看价格,再看能不能报销,最后才考虑窗外是什么。
经理很快带了房型资料回来,解释套房分布与动线。林安选定两间,明确这是私人接待,不挂公司协议账。
回电梯的路上,他接到陈秀云的消息。
老人问,要不要带几袋自家晒的干豆角,他在外面吃饭,恐怕吃不到。
林安盯着屏幕,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账上已经多了两个多亿。
他妈仍在惦记,儿子会不会想吃一碗家里的豆角烧肉。
“带。”他按着语音,“多带点。我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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