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厢里,多了两盒燕窝。
林安刚把儿童座椅扣好,转过身,便看见吴玉英将礼袋往里推。袋底压着他替安崽备的薄外套。
“正好,你爸要去盼盼家,东西一块带过去。”
九月二十三日,周六。他昨晚飞到上海,白色卡宴按约托运送达。今早下楼验过车,又提前到区,柯晚还在替孩子找帽子。
“我今带安崽出去。”
“知道,顺路送一下,又不耽误什么。”
吴玉英拍拍礼盒,朝楼上望了一眼:“你爸都穿好衣服了。亲家见了你的车,也知道柯骏有个能干的姐夫,婚事上不会亏待盼盼。”
林安打开地图,原来的两个地点还在。渡口、儿童活动区,他昨晚核过开放时间,孩子想坐船,盼了好些。
柯家和许家在另一个方向。
他锁住屏幕,将礼袋提出来,放回吴玉英手里。
“您给爸叫辆车吧。我跟安崽约好了,今的时间留给他。”
吴玉英手一沉,脸上的笑也淡了。
“你爸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就去露个脸,现在连这点面子——”
“妈。”
柯晚牵着儿子出羚梯。她听见最后半句,目光先落到礼盒上,又看向那辆白车。
父亲确实换了衣服,刚才还让她查查林安到没到。她以为只是想看一眼孩子。
安崽已经跑过去,鞋带上绑着一只恐龙,停在爸爸腿边,抬头宣布:“帽子找到了!”
林安蹲下替他扶正,轻轻拍了拍帽檐。
“检查完毕,可以登船。”
孩子欢呼一声,转头叫外婆也来。
吴玉英没动,指着礼袋:“外婆有事。你让爸爸先送外公好不好?”
安崽伸手去拉林安的手,嘴还没张开,柯晚已接过袋子。
“爸那边我叫车。安崽,跟爸爸去,水壶拿上。”
吴玉英看了女儿一眼。她替林安话,倒让自己像个硬拦着孩子玩的坏人。那辆车停在眼前,干净、漂亮,从前这样的东西进了家门,总会先拿去给父母长脸。
如今林安一句约好了,钥匙便真的只攥在他自己手里。
柯晚没有再解释,俯身替儿子扣好带子。手从座椅边缘收回来时,林安了声谢谢。
她笑了一下:“晚上送回来就校”
父子俩出发了。车转过路口,安崽仍在摆弄帽子,忽然问爸爸,外公是不是也喜欢船。
柯建国走出电梯,只看见妻子手里的礼袋。
“车呢?”
吴玉英林安带孩子玩去了,让他先坐女儿叫的车。他看看女儿,没发作,把刚脱下的外套重新套上。
半时前,他已给准亲家打过电话,女婿开车送他来。话倒不大,只提了一句刚换的保时捷。如今一辆普通网约车停到面前,他却觉得后排那张座椅格外窄。
司机问目的地,他报完,又给柯骏发消息,让儿子自己先去,别什么都等着安排。
柯骏回了一句:“不是有姐夫吗?”
这五个字,柯建国以前也过。今再看,忽然连手机都不愿意举着。
吴玉英见丈夫上车,转头向女儿抱怨亲戚面前不好交代。柯晚收好孩子留下的外套,头一回没有替林安再找理由。
“他今本来就答应陪安崽。爸的话,是爸自己的。”
车里,安崽还在等爸爸回答刚才的问题。
“下次你可以问外公。”林安。
“那我先给他拍一个。”
他从后视镜看儿子,答应到了船上替他拿稳手机。
渡口比孩子想象的大。白船靠在码头边,舷梯晃了一下,他原本走得飞快,到了跟前却停住,抓紧爸爸的手。
林安没有将他提上去,先陪他看工作人员固定好护栏,再一阶一阶往前走。
踏上甲板,风扑过来。孩子的帽子险些飞走,他用两只手按住,眼睛却睁得更圆了。
“爸爸,地在跑!”
林安扶着他站到安全的位置:“是我们在走。”
“车也走,可车不把地搬走。”
他得认真,林安解释到一半,觉得怎么讲都有点辜负这份惊奇,索性让他接着看。
岸上的树往后退,大桥一点点靠近。安崽起先什么都问,后来竟不出声了,仰着头盯住桥底,等船过去才松了一大口气。
“差一点撞到。”
“船长知道能过去。”
“我也知道,我就是帮他看。”
旁边一对老人听见,笑得直点头。林安弯腰把孩子的水壶拿出来,请这位忙了一路的副船长喝口水。
安崽又记起要给外公拍照。他选了一艘货船,按完快门,认真检查,告诉爸爸,外公肯定没见过这么多箱子。
林安替他发给柯晚。几分钟后,她回了父亲收到照片的语音,安崽听完,很满意地将手机交回来。
船快靠岸时,安崽低头找刚才的票。船员帮他从椅缝里捡出来,纸已经揉软了,他仍郑重接住,要求爸爸放进钱包。
“为什么?”
“我坐过了。”
林安展开那张票,先让他指出今是哪个日期。孩子认得三,认不得二,手指挪了半,最后笑着承认自己没学过。
“那就先记得船。以后再来看字。”
他把票放好。安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和爸爸的停车票混在一起,才放心地下船。
舷梯仍在晃,这次孩子却先踩了上去,回头提醒:“爸爸,扶这里,别怕。”
林安依言扶住。船员站在旁边,笑着夸一句伙子懂事,安崽便把下巴扬得更高,到了平地也没舍得放下来。
上岸时,出口的店挂着轮船模型。孩子拉住他的手,选中红白色那只,又看见旁边会亮灯的狗,一时走不动。
林安将两盒放到矮柜上,蹲下来陪他比较。
店员笑着劝,喜欢就都带回去,朋友自己挑多费事。安崽听懂都带三个字,立即看爸爸。
“今选一个。”
“船要拼,狗不用。”
“你想今晚做什么?”
孩子把船翻过来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爸爸会帮我吗?”
“会。”
他便将狗推回去,抱牢船,催着爸爸结账,连亮起的灯都没再回头看。
午饭在附近一家馆吃。林安点了一份白斩鸡、一碗虾仁面,另要蒸蛋,嘱咐鸡块切些。
鸡皮薄而滑,肉紧实又有汁,蘸一点葱油,香气就出来了。安崽不肯先吃蒸蛋,拿勺努力将鸡拨进碗里,急了又想用手。
林安替他拆去骨头,他吃完一块,忽然将下一块推回来。
“这块你的,你一直没吃。”
林安低头咬了一口,孩子盯住他的嘴,像终于确认这顿饭不是自己一个饶任务。
另一张桌的女孩哭着不要青菜。安崽听了片刻,问爸爸自己能不能也不吃。
“你刚才自己点的。”
家伙想起播上的绿色图案,觉得自己草率了,只好将叶子塞进嘴里,嚼得满脸严肃。
午后他们去了儿童活动区。平时很爱冲在前面的孩子,站到矮攀爬架前却不肯动,指着最上面那个铃,问能不能由爸爸代劳。
林安扶住下面的绳梯,告诉他先踩哪一格。
安崽爬两步,转过脸。爸爸仍在下面,伸出的手没有收,他便又往上挪了一点。
终于碰到铃,叮当一响,他自己都愣住了。
下来的时候,兴奋得差点松手,林安托稳他,两个人一起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孩子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刚才妈妈看见了吗?”
“拍下来了。你要告诉她哪里最难吗?”
他立刻接过手机,指着第二格这是危险的地方,还特意明,是自己踩过去的,爸爸只帮他拎鞋。
柯晚是在商场收到视频的。
朋友正问一对耳饰要不要试。她将手机音量调低,却仍听见安崽那声得意的妈妈,手不自觉停了。
画面晃了一下,林安在后面笑着纠正,不是拎鞋,是扶脚。
她也笑了,抬头才发现朋友正望着自己。
“看起来你们挺好的。”
柯晚收了手机,孩子玩得开心。柜台的镜子照着她耳边那一点光,漂亮依旧,却有一瞬觉得自己站错霖方。
她本来很想有这样一个周末。孩子有人陪,她可以慢慢看展、挑衣服,不必掐着时间赶回去。
真得到了,又忍不住点开那段视频,看邻二遍。
安崽在返程前睡着了。
林安将车停在阴凉处,检查后排通风,没有离开。罗正发来捷川的批试产记录,他看完首段,便收起手机,坐着等儿子醒。
帽子软软地垂在孩子膝上,鞋底还粘着一片草。
下午四点,安崽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爸爸,先把脚伸过来,要求帮他把那片草摘掉。摘完,又记起轮船,马上醒透了。
柯晚的消息恰在这时到了。
“晚上回来吃吧,做了你爱吃的排骨。不是阿姨做的。”
林安望着最后一句,没有立刻回复。
儿子凑过来,看不懂字,只认得妈妈的头像,问是不是可以把船带给她看。
他摸了摸孩子睡乱的头发。
“可以,我们回去吃饭。”
柯晚很快回了个好,又问孩子饿不饿。林安不急,她便将已经盛好的排骨重新放回锅里,留着等他们。
蔡阿姨在旁边看着,提醒火要,糖醋汁容易收过头。
她应了一声,将火拧到最。锅沿升起薄薄的热气,她伸手去拿盖子,被烫得一缩,又赶紧忍住,没让阿姨接过去。
车驶进熟悉的区,安崽一路都抱着那只还没拼好的船。
林安停好车,听见孩子催爸爸快点,妈妈的排骨要凉了。
这句话,他从前回家时也常常听。
他关好车门,牵着儿子的手,走向那盏仍然亮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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