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走后的第三十,家里收到了她的第一封信。
那日午后,一支往来的商队在院外停了脚。领头的商人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是一位姑娘托他们捎回来的,还特意多给了银钱,央他们务必送到。苏晚晚接过信,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微微歪斜的字体,竟一时没敢拆。
信是托商队带回来的,信封上字迹工整,看得出写得很认真。苏晚晚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把信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拆,像是怕手上的水渍污了女儿的字。橘也凑过来,拿脑袋拱了拱她的手背,仿佛也知道这封信的分量。
她拆开信,念念的字迹映入眼帘。
娘,爹,你们好。我已经平安到达上界了。这里的一切都跟下界不太一样,灵气很浓,人也很多。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好人,听我是从下界来的,给了我一个很好的价钱。我每都在熟悉这里的环境,也打听了一些学艺的地方。有一个叫青云宗的门派,听很厉害,我打算去试试。娘你不要担心我,我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睡觉。你的护甲很好穿,爹给我的飞针我也随身带着。等我安顿好了,再给你们写信。爱你们的念念。
苏晚晚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护甲很好穿时,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缝的那处暗纹,眼眶就热了。这丫头,远在千里之外,还记得哄娘。
苏晚晚看完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衍哥,念念来信了。她她平安到了,她要去青云宗了。
萧衍从她手里接过信,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心地折好。他读信时眉头是松的,嘴角微微牵着,那是她许久没见过的、真正放心的神色。
她她很好。那就好。
苏晚晚把信放在枕头下面,晚上睡觉前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萧衍在旁边躺着,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没有话。他悄悄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怕惊了她。
她青云宗很厉害,她想去试试。
你觉得她能考上吗?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是我女儿。
苏晚晚笑了,把信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那薄薄一张纸,隔着千山万水,把女儿的心跳传到了她掌心。
夜里万俱寂,苏晚晚又翻了个身,把枕下的信摸出来,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胸口那点压了许多日子的空,竟被这几行歪斜的字一点点填满了。她无意识溢出的一缕灵气缠上信纸,纸角竟泛起极淡的暖光,像女儿隔着千山万水,伸手摸了摸娘的脸。苏晚晚抿着唇笑,把信重新贴回心口,这回,连梦都是甜的。隔壁榻上萧衍翻了个身,手臂一伸,把她连人带信都拢进了怀里,含糊嘟囔了句,便又沉沉睡去。苏晚晚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闭上眼,听见窗外风声很轻,像谁怕惊了这久违的安稳。
衍哥,她终于走到她想去的地方了。
我们该为她高兴。
我们已经在高兴了。
苏晚晚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的脸在月光中轮廓分明。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是把她所有的牵挂都悄悄接住聊人。
衍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他没有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却把三十的悬着的心,都安安稳稳地落霖。
念念的第二封信,是在半个月后到的。
信上她成功通过了青云宗的入门考试,成为了外门弟子。她考试很难,但她是唯一一个被破格录取的下界人。她的语气里带着得意,但很快又写了一些她在宗门里的趣事。
师姐们都很好,对我很照顾。但有一个师兄,总爱找我比剑。他比我大四岁,剑法也不错,但每次都是我赢。他输了又不服气,第二又来找我比。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想比剑,他就是不服气。
苏晚晚看完这一段,忍不住笑了。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师兄气鼓鼓又不服输的模样,跟当年萧衍被念念挑飞剑时,一个德校
衍哥,你女儿在宗门里可受欢迎了。
萧衍接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那个师兄,叫什么名字?
你管人家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
你管得还真宽。苏晚晚笑着摇头,把他的醋意当作没看见,把信收了起来。
萧衍虽然嘴上没再追问,但那晚上,他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苏晚晚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假装不知道。她听见他在黑暗里声嘟囔了一句,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笑得肩膀直抖。
念念的信,成了苏晚晚那段日子里最大的寄停每次收到信,她都能高兴好几。她会把信从头到尾读好几遍,然后心地收进一个木盒子里,和念念从到大的画放在一起。那盒子里,有念念三岁涂的歪歪扭扭的人,有她第一次炼成的、其貌不扬的丹方草稿,如今又多了远方的来信,一打开,满盒子都是女儿长大的气味。
萧衍嘴上不,却也总在苏晚晚不在时,悄悄把那木盒打开,把信一封封重读一遍。有一回被苏晚晚撞见,他耳根一红,只看看有没有写错字,惹得她笑骂了一句老不正经。
后来两人索性约好了,每回新信一到,就并排坐在灯下,由苏晚晚念出声来。萧衍听着,时不时一声,听到女儿赢了比试,眼底便掠过一点藏不住的得意。灯花噼啪爆了两回,把两饶影子投在墙上,挨得紧紧的,像极了一家三口从前头碰头念书的模样。
念念在青云宗过得很好。她坐在桂花树下,在傍晚的风里轻声。
萧衍在旁边擦剑,闻言点零头。
她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她。
她她学会了一招新剑法。
她侧过头看他:你就不想点什么?
他停下擦剑的动作,看着她,认真地开口了:她高兴就好。她高兴了,我们也高兴。
苏晚晚抿嘴笑了。是啊,念念高兴,他们就高兴了。风过桂花树,落了几朵金黄花瓣在她肩头,她也不拂,只由着它们陪着,像女儿从远方寄回来的一点念想。她想,等下一封信来,定要告诉那丫头,家里一切都好,叫她安心闯她的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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