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偶尔还会倒春寒，下几场雪，但阳光一比一好，积雪也在慢慢地融化。屋檐下的冰棱越来越短了，滴答滴答的水声从早响到晚，像一首欢快的曲子。老槐树的枝丫上开始冒出细的嫩芽，干枯了一整个冬的枝条重新有了生机。
归云堂的生活在过完年后变得规律而安稳。经历了秋冬的热闹——开张时的喧闹、病人络绎不绝的忙碌、上界故人接连来访的惊喜——一切终于沉淀了下来。
阿诚和阿苓的进步都很快。
经过一个冬的学习和训练，阿苓已经能够独立炼制一些基础丹药了，虽然偶尔还会失手，但成功率已经从当初的三成提高到了七成以上。她最擅长的是清心丹和止血散，炼出来的成品品相稳定，已经达到了可以上柜台销售的水平。
阿诚则走的是另一条路——他对药材的辨识和处理有着生的敏锐，任何药材到他手里，他都能准确地判断出年份、品质和最佳的炮制方法。他在处理药材上的造诣，连白衣女子都称赞过。
他们两个，一个偏重于炼，一个偏重于采。以后要是能配合起来，一个打理药材一个负责成丹，配合默契了，将会是很好的搭档。白衣女子对萧衍。
萧衍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有一，白衣女子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把阿苓叫到跟前，认真地：从今开始，归云堂柜台上的基础丹药，全部换成你炼的。我之前炼的那些高阶丹药，全部收回去。
阿苓吓了一跳：师父，我……我炼的能行吗？万一人家吃了效果不好怎么办？
你炼的丹药我已经检查过了，药效虽然比我炼的差一些，但对付普通的病痛绰绰有余。而且——白衣女子笑了笑，你总得迈出这一步。你炼的丹，就是归云堂的丹。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自己。
阿苓的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零头。
她又做邻二个决定。
她把阿诚叫来，给了他一本手写的药谱——那是她自己编的，收录了她这些年积累的所有关于药材辨识、采摘和炮制的经验，厚厚的一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这是我的心血，送给你了。白衣女子，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阿诚捧着那本药谱，手在微微发抖。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四个字——诚者，成也。
那是师父给他的赠言。
他跪下给白衣女子磕了一个头。
师父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这本药谱。
白衣女子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别动不动就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记住了，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低着头干事的人，总有一能抬起头来。
解决了两件心头大事之后，白衣女子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傍晚，她关沥堂的门，挽着萧衍的胳膊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但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摆，像姑娘的辫子。
我怎么觉得你今特别高兴？萧衍问。
有吗？
嘴角一直翘着。
她笑了笑：大概是觉得，日子忽然变得很轻松了。以前在上界的时候，每都在想着怎么让自己更强、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人算计。到了这里之后，想的都是怎么让阿苓和阿诚进步得更快一些、怎么让街坊邻居过得更好一些。
有区别吗？
有啊。她认真地，以前是在为活着找理由，现在是在为活着找意义。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握紧了她的手。
春风拂面，夕阳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
段锦书的茶馆，也在春正式开张了。
铺面选在城东一条不那么热闹、但也算不上偏僻的街上，离归云堂走快一些的话一刻钟就到了。铺子不大，只摆了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了一盆水仙花，墙角放了一架竹制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闲书。店面招牌是她自己写的——锦书阁，字迹端正秀气。
开张那，白衣女子和萧衍都去了。阿苓和阿诚请了半假，跑过来帮忙招呼客人。街坊们也来捧场，把的茶馆挤得满满当当，好多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就端着茶杯站在门口喝。
段锦书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容。她看起来跟上界那个忧郁消沉的世家大姐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她整个人像是褪去了一层灰暗的壳，露出磷下的光。
白衣女子坐在角落里，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是普通的高山茶，但入口甘甜，回味悠长。她放下茶杯，忽然：其实那我把段玉衡骂了一顿。
萧衍挑了挑眉，转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跟他在巷子口话的那。她得意地，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放了神识符在院子里的。他跟我，让我一定治好他女儿，什么代价都可以。我就跟他——你女儿不是你的私产，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有心有肺有自己想法的一个人。你要是再替她做决定，我下次就不给药了。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你什么时候放的符？我怎么不知道？
你以为我每在屋里炼丹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这叫未雨绸缪。
萧衍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洒在茶馆的地板上，暖洋洋的，在地面上画出了几道金色的光带。
段锦书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过来，放在他们桌上。那桂花糕做得精致——切成均匀的方块，上面淋着一层金黄色的桂花蜜，香气清甜。
嫂子，萧大哥，这是我照着菜谱试着做的，你们尝尝。
白衣女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绵密，桂花的香气在口中缓缓散开，甜而不腻。她闭着眼睛品味了一会儿，然后点零头，竖了个大拇指：好吃。比我在上界吃过的那些灵厨做的都不差。
段锦书被夸得脸微微泛红，笑着鞠了一躬：那你们以后常来坐，我做新的点心给你们尝。
好，一定来。
阳光正好，茶香氤氲。窗台上的水仙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里微微透明，像一个洁白无瑕的梦。
新的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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