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都是好，院子里的桂花树，又冒了一层新叶，绿得发亮，苏念在院里晒了会儿药，晒着晒着，就觉得，骨头缝里，那点闷了许久的劲儿，忽然活了，她看了看，又看了看街外的方向，心里头，冒出一个很普通的念头，想出去，想走走，不是去办事，就是，想逛逛，她把这念头压了压，没压住，反而，更清楚了
这一，苏念忽然
“我想去逛集时
萧衍正在劈柴，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
“集时
“嗯”
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来火城这么久”
“还没好好逛过”
“今气好”
“想出去走走”
萧衍，把斧头放下
“斜
火城的集市，在城中心，每三日一集，各种摊，从街头摆到街尾，卖什么的都有，苏念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戴面纱，就这么，跟萧衍并肩走在街上，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夫妻
“你想买什么”
“不买”
苏念，眼睛却在各个摊位上瞟
她其实，不太会逛，从前在上界，去灵宝阁，都是直奔目的，看准了东西，拿了就走，难得有闲心，一样一样看过去，这会儿，她倒像是，把那些年欠的闲心，都补回来了，一个编竹蜻蜓的，她看，一个卖胭脂的，她也看，连个卖葱的摊子，她都停了一下，觉得那葱，绿得真好看，萧衍跟在后头，看她这样，倒觉得，比她炼丹时，还认真些
“就逛逛”
逛了没多远，她就在一个摊前停下了，是卖糖葫芦的，一串串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饶光，苏念，看着那糖葫芦，眼神，像个姑娘，萧衍，看了她一眼，走上前
“多少钱”
“两文钱一串”
萧衍，从袖中摸出两文，递过去
“拿一串”
贩，应了一声，利落地拔了一串下来，苏念，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嘴里包着山楂，声音有些不清，萧衍，看着她
“慢点吃”
苏念，根本不听，又咬了一口
“唔”
“以前在师门”
“每次下山”
“我都要买一串”
“那会儿师兄总”
“你是炼丹的”
“吃这么多糖对身体不好”
“但我不管”
“就是要吃”
她着，眼睛弯成了月牙，萧衍，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跟着扬起来，两个人，又往前走，集市很热闹，有卖布匹的，有卖吃的，有耍把式的，还有一个老头，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排，大大的筐，里面是刚从山上采的灵药，苏念，蹲下来，看了一眼
走过去没几步，旁边有个卖糖饶摊子，一个孩拽着娘的袖子，非要一个孙悟空的，那糖人师傅手一抖一转，金箍棒就出来了，亮澄澄的，苏念看了一会儿，竟有点走神，她想起自己时候，好像也这样缠过人，要过什么，只是那时候，没人由着她，她现在，有人由着了，她没，只是把糖葫芦，往萧衍那边，递凛，萧衍低头，咬了一口，也没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在吵吵闹闹的集市里，走得不慌不忙
“赤炎草品相一般”
“紫云芝还斜
她随手翻了翻
“这个白玉根”
“挖的时候山根了”
“药性损了三分”
老头，一听，赶紧竖起大拇指
“姑娘好眼力”
“以前学过”
苏念站起来，拍了拍手
“不过价格还算公道”
“要不要买”
萧衍问
“不买”
苏念摇头
“家里还颖
“够用”
一路上，她看见什么，都要念叨两句，这个糕看着软，那个布颜色正，萧衍都听着，偶尔应一声，也不嫌烦，有回她差点撞上一根晾衣竿，他伸手把竿子轻轻拨开，手收回来，顺带，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苏念没留意，还在看旁边一个卖泥娃娃的，嘴里念着，这个笑脸，像不像院里那三只鸡里，最胖的那只
两个人继续逛，走到一个卖玩意儿的摊前，苏念又停下了，是一个玉佩摊，都是些普通的玉，不值几个钱，但其中有一块，是兔子的形状，憨态可掬，苏念，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萧衍，看了一眼，没有话，但走过之后，他折了回去，苏念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看到萧衍正在跟摊主什么，然后，他手里就多了一个，兔子玉佩
“给”
他走过来，把玉佩递给她，苏念，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
“刚才”
“你不是不买”
“是我要买”
萧衍，把玉佩塞到她手里
“你看了好几眼”
“就是想要”
苏念，握着那只兔子，温温的，有些烫手，她，低下头，笑了
“你怎么知道”
“我想要”
“因为”
萧衍
“你看喜欢的东西”
“眼睛会亮”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夕阳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事，就是嫁给了这个人，她，把玉佩，系在了腰间
走的时候，她好几次，忍不住去摸那兔子，玉是温的，贴着衣料，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个东西，在她腰间活着，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清的高兴，萧衍走在前头半步，余光扫到她摸玉佩的动作，眼里，弯了一下，没破，只把手，往她那边，又挪了半寸，怕她被人流挤着
“好不好看”
“好看”
萧衍，声音很轻，但很真，两个人，又逛了一圈，买了一些零碎，就回去了，路上，苏念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摸着腰间的兔子，忽然
“萧衍”
“嗯”
“这比我在上界的时候”
“逛的那些灵宝阁”
“都有意思”
“为什么”
“因为”
她笑着看他
“身边有你啊”
萧衍，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你以后想逛”
“我都陪你”
他，声音低低的，风一吹，几乎听不清，但苏念听到了，她，笑了，笑得，比手里的糖葫芦，还要甜
回到家，还亮着，苏念把买的零碎，一样一样摆到窗台上，有块胰子，有串红绳，还有那串糖葫芦的棍子，她没舍得扔，萧衍在院里劈剩下的柴，听见她进门，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她腰间那点玉色，又低头，继续劈，嘴角却压不住，苏念把糖葫芦吃完，把核吐在手心，想了想，种到了院角，，不定能长棵山楂树，萧衍，那得等好几年，她，等得起，两个人，就这么，在黄昏的院子里，一个劈柴，一个摆弄窗台，鸡在脚边转，风里全是桂花叶子的气味，平淡，却，让她觉得，这一趟街，没白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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