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之后的日子，比苏念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年松鹤虽然名义上收了她的令牌在宗门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大部分普通弟子并不知道枢峰多了一个丹道亲传。这正合苏念的意。她依然每按时去上基础课，坐在最后一排，该打瞌睡打瞌睡，该低调低调。
唯一的区别是，她多了一个可以自由出入丹阁的权限。
她已经去过丹阁两次了。青木宗的丹阁共五层，存放着大量的丹道典籍和宗门历史文献。前两层是公共区域，第三层开始就需要权限了。苏念用亲传弟子令牌顺利进邻三层，翻了一些关于青木宗建宗历史的书籍。
但关于九劫丹圣的信息，一点都没有找到。
她也没指望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线索。前世的她跟青木宗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查。
—
入宗第十的晚上，苏念没有去丹阁。
她一个人沿着后山的山路慢慢地走着。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考核、入宗、上课、炼丹风波、拜师——她需要好好放空一下。
枢峰的后山有一片很大的竹林，穿过竹林之后是一个山头，山头上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松。古松的枝干虬结，树皮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至少有上千年的树龄。松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像是一张然的石床。
苏念走到那块石头边，坐了下来。
晚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竹叶的气息。空中挂着一轮满月，月光如水银一样倾泻下来，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银白色。远处有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大地在轻轻地呼吸。
苏念仰起头，看着上的月亮。
前世她一个人渡了九次丹劫。每一次丹劫都是在这样的月光下开始的——雷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劫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每一次她都是一个人坐在劫云中间，等着雷落下。
那时候她也看过月亮。
不过那时候看的月亮，跟现在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在想什么呢？她在想，如果前世的她没有渡劫失败，她现在应该已经飞升了。她会在上界开一座丹宫，收几个弟子，没事炼炼传中的神丹，偶尔跟其他几位仙君喝喝茶、下下棋。
但那些现在都只是了。
她重生了。她又有邻二次机会。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苏念头也没回。
你怎么又了？
萧衍从竹林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色的线条。
他没有回答的问题，而是在苏念旁边的不远处找了一块石头，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没有对话。
只有风声、虫鸣声、月光流动的声音。
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念忽然开口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萧衍偏过头看她。
来过？
不是真的来过。就是一种感觉。苏念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语气有些缥缈，站在这里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在某个地方也看过同样的景象。
萧衍没有话，等着她继续。
苏念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了一句：
我觉得这里可能营—跟我的过去有关的线索。
她没有。但在那一瞬间，她差点就出来了。
她赶紧闭上了嘴。
但萧衍没有追问。他只是一起看着远处的山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话。
那就找。
苏念偏过头看着他。
萧衍依然看着前方，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这里可能有线索，那就找。需要帮忙就。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五官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苏念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前世的千年岁月中，从来没有人对她过需要帮忙就这种话。她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九劫丹圣不需要帮手，九劫丹圣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情。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也是她习惯聊生活方式。
但萧衍这句话——虽然得轻描淡写——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安全感？
她不清楚。
她听到自己回答，如果找到了，我告诉你。
萧衍微微点零头。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
夜深了，回去睡觉吧。明不是还有课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就不能多两句好听的话吗？
不能。
为什么？
多了就不值钱了。
苏念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出这句话，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行，走吧。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竹林中交错着，时而又分开。
苏念走在前面，萧衍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苏念知道他在。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不远不近地跟着。
就像是从火城来青木宗的路上一样。
就像是在考耗时候一样。
就像是周若兰来找茬的时候一样。
他总是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刚刚好。
苏念走在月光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赶紧把那个弧度收了回去。
镇定。稳住。不要想太多。
但她走路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陆棠已经睡了。
苏念轻轻地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块亲传弟子令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温润的表面。
我陪你找。
萧衍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牌收好，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依然静静地洒在竹林上。
一片竹叶从枝头飘落，在月光中打了一个旋，落在了窗台上。
夜很安静。
而她的心，好像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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