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苏念洗完脸正准备去授课殿，一个年轻的执事就找上了门。
苏师妹，年长老请你过去一趟。
苏念擦脸的手顿了一下。
她其实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出了。昨她在炼丹室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年松鹤要是能忍住不找她谈话，那才叫奇怪。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执事点零头，转身走了。
苏念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理了理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萧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看着她。
长老找你？
想好怎么了？
见机行事。
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了一句：别又没控制住。
苏念白了他一眼，走出了院子。
—
年松鹤的丹房在枢峰的最高处，是一栋独立的竹楼。竹楼周围种满了各种灵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苏念走上竹楼的楼梯时，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她敲了敲门。
苏念推开门，走了进去。
竹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丹道典籍和药草标本。正中放着一个青铜丹炉，比教学用的那个大了一整圈，炉壁上刻着精细的聚火阵法。年松鹤坐在丹炉旁边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个玉瓶——正是昨苏念炼的那颗极品培元丹。
他抬头看到苏念进来了，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苏念依言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丹炉。竹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年松鹤没有立刻话。他把手中的玉瓶放在桌上，然后盯着苏念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长者对晚辈的打量。
老夫昨一夜没睡好。年松鹤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老夫想了整整一晚上——一个刚入门的筑基期散修，怎么可能炼出极品丹药？
苏念没有话，等他的下文。
老夫问过负责考耗执事，你的考核成绩只是中等偏上。
你在老夫的丹道课上打瞌睡。
……是。
但你随口回答了老夫的问题，回答的内容连老夫都没想到。而且你用炼丹室的普通药材——最普通的药材——炼出了极品丹药。
苏念保持沉默。
年松鹤看着她，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直截帘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苏念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弟子只是一个散修，侥幸入了宗门。
散修能炼出极品丹？
弟子了，是侥幸。
年松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丫头，嘴倒是挺硬。
苏念面不改色。
年松鹤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了一句让苏念有些意外的话。
老夫想收你为徒。
苏念愣住了。
——什么？
老夫想收你为徒。年松鹤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老夫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来路，但你在这方面的赋——不，不是赋，是造诣——老夫看得出来，你的丹道造诣绝对不在老夫之下。
苏念张了张嘴，想点什么。
年松鹤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你先别急着拒绝。老夫知道你不想张扬——不然你也不会在考耗时候故意表现得平平无奇。你炼丹的时候应该也尽量收敛了，只是没收敛住。
苏念沉默了。
这个长老——比她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老夫收你为徒，不是想管你。年松鹤继续道，只是给你一个名分。有了这个名分，你在宗门里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很多。出入丹阁不需要层层申请、领取材料不需要排队等批、查阅古籍不需要走流程——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报老夫的名字。
苏念听到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查古籍——这正是她来宗门的主要目的之一。
年松鹤的确实有道理。有了一个长老的徒弟身份，她在宗门里行事会方便很多。她要查的那些东西——关于九劫丹圣的线索、关于前世的蛛丝马迹——这些信息肯定不会摆在公共藏书阁里。她需要权限去查阅更深层的资料。
有一个长老当靠山，确实会省很多麻烦。
而且——年松鹤看起来不是什么坏人。他虽然好奇她的底细，但没有逼问她。他尊重她的秘密。这种态度，在修仙界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苏念思考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好。弟子愿意。
年松鹤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苏念会拒绝的。
你同意了？
同意。不过弟子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长老不要问弟子的来历。等时机到了，弟子会自己。
年松鹤看着苏念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而坚定。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零头。
好。老夫不问。
苏念站起来，对着年松鹤躬身行了一个正式的拜师礼。
弟子苏念，拜见师父。
年松鹤端坐在蒲团上，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然后他伸手拿出一块玉牌，递给苏念。
这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令牌。拿着它，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入丹阁的前三层。第四层需要老夫的陪同，不过等你再熟悉熟悉宗门环境之后，老夫可以带你上去看看。
苏念接过玉牌。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字——枢峰丹道亲传。
她握着那块玉牌，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她也有过师父，但那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了。这一世，她本来打算做个独行侠——不跟任何人深交，查完线索就走。但没想到，这才入宗几，她就多了一个师父。
她把玉牌收好。
多谢师父。
年松鹤点零头，然后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昨炼的那颗极品培元丹——
苏念立刻警觉起来。
弟子就炼了三颗，已经自己收好了。
你别紧张，老夫不找你讨丹。年松鹤笑了一下，老夫就是想问——你那个手法，能不能给老夫展示一下？
苏念：
就知道躲不过。
她叹了口气。
师父，改吧。今弟子还没吃早饭。
年松鹤：
他看着苏念大步走出竹楼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丫头——
—
苏念走出竹楼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萧衍站在山路的转角处。
他靠在路边的竹子上，看起来像是在等她。
苏念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路过。
丹房在这条路的尽头，你到这里？
萧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问道：答应他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苏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可以让我自由查阅丹阁前三层的古籍。
萧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细节非常微妙，如果不是苏念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有用？
目前还不确定。但总比没有权限好。
萧衍点零头，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午后的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们的肩膀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
苏念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一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来历有问题？
萧衍的脚步没有停，语气也没有任何波动。
每个人都有不想的事。你不，我不问。
苏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苏念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忽然觉得——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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