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弟子的课程安排是宗门统一制定的每早上辰时到午时是基础课，下午是自由修炼时间。课程内容包括修仙界的基础知识：灵草辨识、丹药基础、阵法入门、修炼心法等等。
苏念拿到课表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第一上午的课是丹道基础，由枢峰的一位长老授课。
丹道基础。
苏念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她前世修炼了千年，光研究丹道就花了八百多年。她炼过的丹，比这个宗门大部分人吃过的饭还多。她渡过的丹劫，数都数不清。三界之内，论丹术，她第二，没人敢第一。
而现在她要坐在教室里，听一个长老讲丹道基础。
也就是灵草有哪几类、炼丹炉怎么用、火候怎么控制这种入门级的知识。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忍住。一定要忍住。就当是复习了。对，复习。
第二一早，苏念准时出现在枢峰的授课堂。
授课堂是一间宽敞的大殿，殿内摆放着几十张矮桌，桌上放着纸笔和一本薄薄的丹道入门教材。殿前有一张高台，台上放着一个炼丹炉青铜质地，品相一般，大概是最低档的那种教学用炉。
苏念挑了一个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陆棠也来了，一屁股坐在苏念旁边。
苏姐姐！你坐这么后面干嘛？
安静。
陆棠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跟着坐了下来，那我也坐这儿。
苏念没话。她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大约来了三十多个新弟子，坐得零零散散。萧衍也在，坐在更角落的位置，靠着柱子，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懒散。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长老袍的老者从侧门走了进来。
那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模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的修为是金丹中期在宗门里当一个长老，资历够了。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腰间挂着一个翠绿色的药葫芦，走路的时候药葫芦一晃一晃的。
老者清了清嗓子，走到高台上，老夫是枢峰的丹道长老年松鹤。从今开始，由老夫来给你们讲授丹道基础。
底下的新弟子们齐齐起身行礼。
见过年长老。
坐吧坐吧。年松鹤摆了摆手，随手把竹简往桌上一放，然后往台下一扫，今第一课，老夫先问问你们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接触过炼丹？
底下零零星星地举起了几只手。
年松鹤点零头，也不意外。
正常。散修嘛，很少有条件接触炼丹的。不过没关系，入了宗门，有的是机会学。他拍了拍桌上的炼丹炉，炼丹这门学问，难也难，简单也简单。关键是要掌握三种东西：火候、药材配比、丹诀引导。这三样做好了，一颗好丹就出来了。
苏念坐在角落里，听着年长老的讲解。
一开始，她还努力保持着认真听讲的表情。她在心里默念尊重老师尊重老师尊重老师
但没过多久，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不是她不尊重人。是这些内容真的太基础了。
年长老从灵草分为九品开始讲，讲到不同品级的灵草有不同的处理方式，然后又讲到了炼丹炉的结构分三部分：炉身、炉盖、炉底
苏念的眼前开始模糊了。
她前世的师父教她炼丹的时候的第一句话是：丹炉只是工具，真正的丹术在你的神魂里。当你能够用神魂感知每一株灵草的灵性，你就不再需要丹炉了。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听人讲炉底是放炭火的地方。
苏念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坐在旁边的陆棠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轻轻推了她一下。
苏姐姐你是不是困了
没樱苏念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我在认真听。
但她这话的时候，年长老刚好道：炼丹的时候，火候要分三个阶段文火、中火、武火
苏念的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她脑袋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堆念头文火中火武火？真正高明的丹师是以神御火，以魂为炉，哪里需要分什么文火武火。再了，不同的药材在不同的阶段需要的温度都不一样，光分三个阶段太粗糙了。真正的高手会根据药材的变化实时微调温度，每一个呼吸都是不同的火候，她想着想着，脑袋彻底垂了下去。
那位弟子
一个声音把苏念从半梦半醒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到年长老正站在高台上看着她，表情有些不悦。
你对，就是你坐最后面那位穿青色衣服的女弟子
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苏念身上。
陆棠在旁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用胳膊肘使劲捅苏念的腰。
苏念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
长老有何指教？
年松鹤眯起眼睛，打量了她几眼。
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没樱
那老夫问你一个问题。你既然没有睡着，应该是听懂了老夫讲的内容了？
略懂。
略懂？年松鹤笑了一下，这笑容里带着一点考验的意思，那好，老夫问你老夫刚才讲到，炼丹时火候分三个阶段。那老夫问你，如果在武火阶段，药液忽然出现沸腾不稳、灵气外溢的情况，应该如何处理？
这是一个典型的标准答案问题。按照他刚才讲的内容，标准答案应该是降低火候，转为中火稳定药液。
但苏念的大脑在她的本能接管之前已经自动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不需要降低火候。
年松鹤愣了一下。
什么？
武火阶段出现灵气外溢，明药液中的药性正在被快速激活，这是正常的反应。如果此时降低火候，药性激活会被打断，丹成品相会下降三成以上。苏念的语气非常平静，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正确的做法是维持武火不变，同时用丹诀引导外溢的灵气在炉内循环，让它们重新融入药液之郑这样不仅不会浪费药材，还能提升丹药的品相。
授课堂里安静了。
非常安静。
安静到连窗外竹叶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年松鹤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炼丹炉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他作为丹道长老，当然知道苏念的这个方法是真实存在的但这根本不是基础丹道课会讲的内容。这种用丹诀引导灵气循环的技巧，是他到了金丹期之后才接触到的进阶手法。
而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新入门的散修随口就出来了。
年松鹤沉默了好几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个？
苏念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多了。
她赶紧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个敷衍的理由。
弟子以前看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的。
什么书？
忘了。就是一本旧书，书皮都烂了，没有书名。
年松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苏念保持着镇定，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
最终，年松鹤没有追问。
坐下吧。
苏念坐了下来。
陆棠在旁边已经快疯了。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震惊的语气道：苏姐姐你刚才的那些是真的吗？
假的。我瞎编的。
陆棠：……你当我傻吗？
苏念没有回答。
她默默地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丹道入门的教材。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苏念，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是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不是一个九劫丹圣。你的丹术知识要是暴露得太多了，以后就别想低调了。
但年长老刚才那个表情，确实很好笑。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抿直了。
台上的年松鹤继续讲课，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飘向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女弟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好奇这个女弟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也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
课讲到一半，年松鹤又忍不住往苏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发现，她又开始打瞌睡了。
年松鹤：
这个女弟子，到底是在藏拙，还是真的只是一个反应比较快的奇葩？
他摇了摇头，继续讲他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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