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重塑的过程比苏念想象中要顺利。
千年灵芝的药力比她预估的还要精纯——萧衍带回来的那株灵芝不知道是什么年份的，但绝对不止千年。药力一入体，就像一把滚烫的刀劈开了堵塞多年的河道，她的经脉瞬间被汹涌的灵力冲刷开来。
苏念盘坐在丹房中央，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法印，引导着药力沿着经脉运转。
她的灵根确实废了。
不是普通的废，是被人为毁掉的。
当年她从九劫峰上重生在这具身体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件事——原主的灵根不是生废的，是被人用某种手法强行破坏的。一般人有这种程度的灵根损伤，早就该变成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人了。但她的灵魂是九劫丹圣，神魂中携带的前世灵根本源一直在默默运转，替这具身体吊着一口气。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灵根被废，却依然能调动灵力——靠的不是这具身体的灵根，而是她神魂深处残存的灵根本源。
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灵根重塑，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千年灵芝的药力在她的引导下，一丝一丝地渗入残破的灵根之郑那些断裂的纹路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愈合，就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枯死的树木重新长出了嫩芽。
疼。
非常疼。
灵根重塑的过程相当于把断裂的骨头重新接起来，而且是每一根经脉、每一条灵纹都要重新接续。苏念的嘴唇咬得发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滴在她膝前的蒲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出声。
前世经历过九次渡劫的人，什么疼没受过？灵根重塑的痛，跟第九次丹劫的雷比起来，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程度。
但当她感觉到那熟悉的灵力在体内循环运转的时候，鼻头还是酸了一下。
那是灵根。
是她自己的灵根。
不是靠神魂强撑的假象，不是靠丹药维持的虚浮——是真正属于这具身体的、焕然一新的灵根。
药力在经脉中走了整整三个大周，每一次循环都让灵根更加完整。当最后一缕药力被灵根吸收干净的时候，苏念睁开眼睛。
她低头摊开手掌，心念一动，一缕灵力从指尖升起。
灵力凝而不散，色泽清透，带着微微的温热——那是属于练气九层的修为。
练气九层。
对于一个灵根被彻底毁掉的人来，这个结果已经可以用来形容。但苏念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她的神魂底子是九劫丹圣的级别，只要灵根重新接上，恢复前世的修为只是时间问题。
但她这会儿顾不上那些长远的事。
她坐在蒲团上，看着指尖那缕灵力在晨光里跳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伤心，也不是不甘。
是一种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
从她重生在这具身体里算起，她当了太久的了。苏家饶冷眼、街坊邻居的闲话、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轻蔑——她面上不在意，但心里怎么可能真正无所谓。她堂堂九劫丹圣，前世站在这片大陆炼丹术的最顶端，一朝沦落到被几个练气期的苏家旁支当众奚落。
她忍了。
每一次都忍了。
不是大度，是没办法。灵根被毁，什么都是空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灵力在指尖流转，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完完整整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号啕大哭，是无声的。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的。她赶紧抬手擦了一下，但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这么坐在蒲团上，任由眼泪流了一脸。
她想起前世最后一次渡劫，雷劈下来的时候她想的是——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去抢那枚造化丹，一定老老实实修炼，一定……
可她没有机会了。
九层雷，一道比一道狠，最后一道劈下来的时候她的肉身就碎了。残魂飘荡了不知多少年，才找到这具身体。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拥有一个完整的灵根。
但她现在有了。
苏念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打开丹房的门。
清晨的阳光迎面扑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院子里很安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她站在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然后她看见萧衍了。
他靠在院墙边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假装扫地。但他扫得心不在焉——手里的扫帚在同一个地方来回画了好几个圈了，地上根本没什么可扫的。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开门出来。
听见门响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头，而是继续维持着扫地的动作，非常刻意地又扫地了两下，才转过身来。
完了？他问。语气很平淡，像在问她早饭吃没吃。
苏念看着他。
她看见他手里那把扫帚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还有他在打量她面色时那股心翼翼的专注。
她笑了一下。
练气九层了。
萧衍的表情变了。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替她高兴，眼睛里有光在闪。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零头。
挺好。
他得简短，但声音里带着一点哑。
苏念看着他别过头去假装整理扫帚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一直在门外守着？
从她开始重塑灵根到现在，一夜加一个清晨，他没去睡觉，没去练剑，就站在院子里，守着她的丹房。
她没问。
她只是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饿了。
萧衍放下扫帚，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煮面。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她在院子里坐下来，太阳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灵力还在，灵根还在。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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