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早，苏家来人了。
苏念刚把丹炉的火稳住，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她皱了皱眉，手上没停，只是分了一丝神识探出去——她现在的神识虽然不比前世巅峰期，但覆盖这个院绰绰有余。
院门外停了两辆马车。
赶车的是苏家的家丁，车厢上还挂着苏府的旗子，大红色的布面绣着金色的字，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家的。车帘一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跳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搬东西的下人，扛的扛、抬的抬，箱子叠了好几层。
苏念收回神识，没出去。
她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那晚上山门外的动静不，萧衍那一剑虽然没山苏家的人，但金丹修士的败退肯定传回了苏家耳朵里。苏家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趋炎附势的嗅觉比谁都灵。之前把他们扔在这个破院子里不闻不问，现在听仇家被打退了，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
她懒得看。
丹炉里的药液正在凝丹阶段，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分心。她把注意力收回来，专心盯着炉火，任由外面的人去吵。
院子里的萧衍就没她那么沉的住气了。
苏念在丹房里听见他开了院门，听见管家的声音献媚地响起——
萧姑爷，老奴奉家主之命，特来送些东西！
然后是箱子落地的闷响声，一箱接一箱，听起来分量不轻。
苏念炼丹的手顿了一下。
送东西？苏家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她想了想，还是继续盯着丹炉。不管送什么，她这会儿顾不上。第四颗破封丹的成丹率只有六成，稍有不慎就废了。
院子里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
管家先是了一堆漂亮话——什么家主挂念姑爷和姐之前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萧衍从头到尾没怎么话，偶尔一声，态度冷淡得像是对方欠了他钱。
管家大概是讨了个没趣，没待多久就走了。
马车声远去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念的丹刚好到了成丹的关键时刻。她全神贯注，将灵力精准地注入丹炉，药液在高温中缓缓凝结，一粒圆润的丹药在炉底成型——成了。
她收丹，把丹药放进玉瓶里，推门出去。
院子的石桌上堆满了东西。
银两、粮食、布匹、几坛酒，甚至还有一盒灵石的边角料——品相不高，但对苏家这种城家族来，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诚意了。
萧衍正坐在石桌边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得挺自在。
收下了？苏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嫌脏？
萧衍端着酒杯，看着她笑了一下：脏什么？钱又不咬手。
苏念挑了挑眉：苏家那是怕了。之前把我们扔在这儿不管不问，现在看我们有点用了，就赶紧来巴结。这种东西你也收？
为什么不能收？萧衍放下酒杯，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银两能买东西，粮食能吃，布匹能做衣服，酒能喝——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他们不送，我们自己也得花银子买。现在有人白送，为什么不要？
苏念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再了。萧衍又倒了一杯酒，我们把他们家的仇家赶跑了，这点东西算是辛苦费，不亏心。
苏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当然。萧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要白不要。
他话的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跟平常那个安安静静练剑煮茶的样子判若两人。苏念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身上的层数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他可以是沉默寡言的赘婿，可以是剑法凌厉的高手，也可以是在院子里收受贿赂的酒鬼。
哪一个是真的？
她想了想，可能都是。
也可能都不是。
你不喝？萧衍晃了晃酒壶。
大白的喝什么酒。
苏家送的酒还不错，我闻过了，没毒。
苏念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酒壶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液清澈，入口不算烈，带着一股粮食的醇香——确实不算差。
她喝完一杯，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没毒？她问。
闻的。萧衍，我鼻子还校
苏念不置可否地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她其实知道他的是什么意思——修为到一定境界的人，对毒物会有然的感知力。他能闻出来，明他的神识敏感度已经恢复到相当高的水平了。
第四颗破封丹，得抓紧炼。
她放下酒杯，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忽然：银两留下，粮食留下，布匹留下，酒也留下。
萧衍看着她：你刚才不还不要？
我的是不要苏家的讨好。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但是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你的。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苏念转身往丹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慢悠悠地了一句：
行，那我一会儿把东西搬进库房。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关上丹房的门，她看见桌上放着的玉瓶，里面是刚炼好的第四颗破封丹。又看了一眼窗外——萧衍正弯腰搬箱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臂。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好看，搬东西的动作利落，完全没有一个该有的架子。
苏念收回视线，把手放在丹炉上。
炉火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刚才他在院子里数银两的样子，活像个捡了钱的老农——把银锭一个一个码好，还掂拎分量，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过。堂堂罚剑尊，为几锭银子高兴成这样，出去整个大陆都没人信。
她想，其实也不是不能收。
反正苏家送来的东西，就当是给他补身子了。毕竟一个剑尊在这破院子里吃糠咽菜，出去也不好听。
她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然后心安理得地开始炼下一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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