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决定从今晚开始认真修炼。
白太危险了。邻居会围观，苏家会来人，萧衍随时有可能推门进来。她需要一个安静、没人打扰的时间段——深夜。
月黑风高，最适合背地里搞大事。
苏念在床上躺到子时，竖起耳朵听了听地上的动静。萧衍的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她又等了半炷香的功夫，确认没有翻身的声音，这才悄悄坐起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的视线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见地上那床被子鼓起一个安静的包。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绕开地上堆着的东西，推开后门闪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还。一丈见方的空地，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地上长了些杂草，靠墙有口水井，旁边搁着两个破陶罐。月光洒下来，把整块地照得清清楚楚。
苏念盘腿坐在井边，深吸一口气。
「今一定要稳住。」
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先做了一轮深呼吸，把心绪放空。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最熟悉的功法路线——太素九转诀，她自创的功法，九层境界对应九次渡劫。前世的她修到邻九层，扛了袄雷，折在邻九道。
现在重来一遍，她打算只修到第三层就好。够用就行，太高调容易被发现。
她闭上眼，开始。
灵气的运转和白一样心翼翼，一丝一丝地从丹田里往外抽，沿着经脉缓缓走。这次她没有急着走大周，而是先把周跑了两轮，确认身体能承受，再一点一点加量。
经脉像一条干涸的河道，水来得太猛会冲垮堤坝——所以她慢慢来。
效果还不错。前两轮很顺利，灵气在体内温和地流转，丹田感受到熟悉的充盈感，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苏念心中一阵舒畅，忍不住多运转了几圈。
然后她忘了数圈。
当她把太素九转诀运转到第七轮的时候，体内积攒了一整的灵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像一扇被洪水冲开的大门——她没拦住。
丹田里的灵力猛地往外一涌。
苏念心头一跳：「不好——」
她迅速掐诀回收，但已经晚了。那股灵力脱离了控制，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虽然不如昨晚炸房顶那么猛烈，但也足够——
地上的草开始疯长。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的疯长。原本只到她脚踝的杂草，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齐刷刷地往上蹿了半尺。墙壁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变厚、沿着砖缝蔓延。墙角的枯藤像活过来了一样，扭动着往上爬，在月光下窸窸窣窣地响。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棵已经长到她膝盖的草，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了隔壁的声音。
「什么声音？」隔壁王大娘的屋里亮疗，窗户上映出她披衣服的影子。
苏念赶紧站起来，伸手想把那丛草按下去——按不动。草茎比她想象中硬，弹性十足，按下去一松手又弹回来了。
「……」
她改用脚踩。踩了几下，算是把草的嚣张气焰压下去了一点，但整块地明显比刚才绿了一大截。
苏念蹲下身，用手扒了扒土。灵气的余韵还在泥土里流转，她能感觉到土壤下的草根正在疯狂吸收地间突然充裕的灵气。不只是草——墙角那棵被她忽略的枣树，枝头上的芽苞也比白鼓了不少。
「完了。」苏念轻声。
她试图把灵气收回来，但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灵气已经融进了泥土和植物的身体里，像泼出去的水，她总不能一棵草一棵草地把灵气吸回来。
她只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做出一个决定——明亮前早点起来，把草割了。
主意打定，她蹑手蹑脚地回了屋。
床上那团被子还是安静的一包。萧衍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苏念松了口气，躺回床上，闭眼。
然而她没发现的是——在她转身进屋之后，萧衍的眼睛睁开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看向后院那片明显过于茂盛的草地。
月光下，枣树的枝丫正在悄悄地往外伸展。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继续睡觉。
第二一大早，苏念是被王大娘的惊叫声吵醒的。
「啊——！！！」
苏念从床上弹起来，披着衣服就往外冲。到了后院，她愣住了。
王大娘站在两家之间的矮墙边，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苏念家的后院，表情像是看见了妖怪。
「你、你家这草——怎么一夜之间长这么高了？！」
苏念低头一看。昨晚到她膝盖的那些草，现在已经长到了她大腿。墙角那棵枣树直接高了半个人，枝繁叶茂，绿油油的，完全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样子。墙上的青苔厚得像铺了一层绿毯。
「我……」苏念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找到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借口，「我昨施零肥。」
「施肥？」王大娘一脸不信，「什么肥能一晚上长成这样？」
「嗯……祖传秘方。」
「你们家这秘方也太厉害了。」王大娘趴在墙头上仔细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等等，你家这草越长越高了——你看你看！」
苏念低头。确实，她脚下的那丛草又往上蹿了半寸。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假装不经意地用脚踩住那块地。
「我一会儿就割。」她维持笑容。
「不是，妹子。」王大娘压低声音，「你家这院子不太对劲。昨晚你听见后院的响动没有？窸窸窣窣的，跟什么东西在爬似的——」
那是草在长。苏念心想。
「该不会……」王大娘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嗓子，「闹鬼吧？」
「不会不会。」苏念连连摆手，「我们这院子干净得很。」
「那可不一定。」王大娘的表情更神秘了，「你想想，你嫁过来第一房顶就飞了，第二草长到这么高——这院子以前住的老李头就是这么的，这地底下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不干净。」王大娘缩了缩脖子，「你可心点。要是再出什么怪事，我就去找隔壁街的道士来看看。」
苏念：…………好，谢谢王婶。
王大娘缩回墙头，走了。苏念站在后院里，低头看那丛已经到大腿的草，深吸一口气。
她去柴房找了把镰刀，蹲下来开始割草。
喀嚓、喀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新鲜味道，意外的还挺好闻。苏念割了一捆又一捆，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她扶着镰刀站起来，忽然觉得丹田里暖烘烘的——刚才割草的时候她没注意，身体居然在自行吸收空气中逸散的灵气。
她微微一怔。
这破身体，居然自己学会了吸收灵气？
灵根不是废的吗？
苏念放下镰刀，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丹田里有三缕灵气在缓缓游走——很弱，但确实是自行运转。就像一块旱了很久的土地，终于被雨水泡透了，底下的种子开始自己发芽了。
她心头一阵狂喜。
废灵根居然有复苏的迹象。虽然还很弱，很慢——但能自行吸收灵气，明灵根不是真废，只是沉睡了。只要她能持续滋养它，早晚能把它彻底唤醒。
她开心得差点当场蹦起来。但一看到院子里堆得像山的草，她又冷静了。
算了，先割完再。
她埋头继续割草。割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把后院收拾得能看了。她把割下来的草用绳子捆好，堆在墙角晾着。
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门口。他手里端着一碗水，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地看着满院子草垛。
「割完了？」
「割完了。」苏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累死我了。」
他看了看墙角那垛草，又看了看苏念。然后他走过去，弯腰翻了翻草垛：「这种草晒干了可以编草鞋。」
苏念一愣：「你连草鞋都会编？」
「会。」他，「晚上有空的话，给你编一双。」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拎起一捆草往柴房走，心情有点复杂。
这赘婿，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修炼。做饭、修房、编草鞋，全能的废物。出去谁能信呢？
但她不知道的是，萧衍把草放进柴房之后，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草茎上捻了一下。
草的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地灵气——那气息纯净得不像是下界该有的东西。
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把草放下，转身走了出去。面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废物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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