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不理会她的埋怨,把那对金镯子套在她手腕上,又拿了那支赤金凤钗在她鬓边比了比,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零头道:“太太奶奶们没有的东西,你该樱往后我还要让你儿的穿金戴银,再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银子花了我也高兴,大不了,再多写几本书,便又赚回来了。”
月华摸着手腕上那对沉甸甸的金镯子,又摸了摸鬓边那支金光闪闪的凤钗,眼圈便红了。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握着,低声道:“妾身不怕爷不疼我,妾身只怕爷累坏了。这些日子,爷为了挣这些家底子的事,熬了多少灯费了多少蜡。妾身看着心疼,倒宁愿咱们还住在这破屋子里,也比爷熬坏了身子强。爷往后该省着些用才是,妾身不用穿金戴银,只要爷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贾珩听了这话,心里头又酸又暖。他握紧了她的手,忽然灵机一动,凑到她耳边道:“昨儿买下的那些人,有好几个都是有文笔的。往后我便把故事给她们听,让她们按我的法子写成书稿。这样我也松快了,她们也有事做,不至于闲着生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月华听了这话,那双杏眼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往后妾身也能省些力气,不用每日研墨研到手酸了。爷只管把故事讲给她们听,妾身便能多些工夫给爷炖补汤了。”
她完又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只是爷过,话本子都是极精巧的东西,她们能写出爷那样的好文章来么?”
贾珩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你放心,我自会细细教她们。再了,写得好不好是她们的本事,但能写出来便是多用些雕琢工夫罢了。”
月华靠在他肩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色,嘴角浮起一个安心的微笑。这十七年,她陪着着他,从烂泥里里一点一点爬出来,如今终于看见了光。往后不管有多少新人来,她都是陪他从最黑最冷的日子里走过来的那一个。这一点,谁也夺不走,他那秉性在那摆着,他不是个薄情寡义的。
昨儿夜里闹的太凶,月华竟然一时起不来炕。贾珩见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颇脸,那双杏眼半睁半闭的,眼波迷离,连抬手理一理散乱的鬓发都使不上力气。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倒是不烧,只是浑身乏力,便知道是昨夜闹得太过了。他也不多,转身便拿了药出去,蹲在灶前亲自煎了大半个时辰,把药汤旅干干净净,督床前一口一口喂她喝。
月华靠在他臂弯里,口口地喝着药汤,脸红得比那碗药汤还烫。她喝完了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哑哑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妾身往后可不敢再那般缠着爷了。这才一夜,便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浑身都散了架,腿都木了。爷这身子骨——”她到一半,自己先红了脸,把脸埋进贾珩肩窝里,闷闷地道,“妾身以后再不那般了。”
贾珩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道:“你倒怪起我来了。昨儿是谁非要——”话没完便被月华拿手捂住了嘴,那只手又软又烫,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月华又羞又急,捂着捂着两个人又在被窝里笑闹成一团,把被子都蹬到霖上。贾珩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了句什么,月华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拿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两下,却也没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贾珩哪儿也不去,也不出院子,一连照顾了她两,日日煎药熬汤,又让钟婶炖了鲫鱼豆腐汤、山药排骨汤给她补身子,把人补得脸上又有了血色,走路也不再打飘,才算放下心来,往后再也不敢那般不顾一切的要她了。
自打贾珩从蒋宅回来,把买宅子的经过细细了一遍,又把那张亲手画的图纸摊在桌上给她们瞧,钟娘和月华两个人,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儿似的,整日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钟婶每日在灶上做饭时,手里择着菜,嘴里却不住地念叨:
“也不知那边厨房宽敞不宽敞,听那老头子灶台就有四个,比咱们这柴院的灶不知大了多少”、
“那老不死的回来,后花园里有棵老槐树,比咱们这院子里的还粗,树底下能摆一桌席面”。
她一边念叨一边拿围裙擦手,菜择完了才发现把好叶子也一并择掉了,只好又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嘴里嘟囔着:“老了老了,可见是真老了,连魂儿都飞了”。
这两日,钟叔每日一早便出了门,直到傍晚才回来。他每回回来,三个人便围在桌前听他话。
月华倒不似钟婶那般念叨,只是每回钟叔从蒋宅回来,月华便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强撑着起身端茶递水,把热茶双手捧到钟叔面前,然后搬个杌子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地听钟叔话。
“今儿摘了蒋府的门匾,那匾额在门楣上挂了不知多少年,取下来时木头都朽了半边,福伯亲自拿锯子锯成了几段,拿厨房里去当柴烧,也算断了他对蒋家的最后一点念想。”
“前儿新漆了大门,黑漆油亮亮的,照得出人影,跟荣国府那扇大门比,也不差什么了。”
月华微微点头,嘴角笑的弯弯的。
“昨儿又把门口的石板换了新的,那几块旧石板被踩了十几年,中间都磨出了凹坑,谢良寻了上好的青石板来,严丝合缝地铺上,走在上面又平又稳,再不会下雨踩一脚泥水”。
“门上的兽首门环也换了新的黄铜件儿,锃光瓦亮,叩起来当当响,整条胡同都听得见。”
月华便轻轻“嗯”一声,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连门口那两只石狮子也没落下,几个粗使婆子拿刷子蘸了皂角水,足足刷了大半日,把石缝里积了多年的青苔和泥垢全洗得干干净净。”钟叔到这里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
他:“柳娘子也跟着忙前忙后,看着洗完了石狮子,她从屋里拿了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红绸带,亲手在两尊石狮子脖子上,各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那红绸被风一吹便轻轻飘起来,映着灰扑颇石狮子,倒也颇有些喜庆的模样”。
月华便忍不住笑出来,转头看贾珩一眼,那目光里的期盼都快溢出来了,却偏偏不肯开口催,只是拿眼悄悄地觑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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