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福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东家没见过？那些有钱有势的主子，买了田庄便是为了多收租子，恨不得把佃户的骨头都榨出油来。可这位新主子，非但主动减了租子，还让佃户们“有难处只管来”。蒋福心里头暗自感慨：蒋家三代，也未曾出过一位这样的东家。他深深一揖，正色道：“老爷放心，老奴定把话带到。”
贾珩又让钟叔把手里那三千两的银票，交给林弄影，由她管着内账，外头柜上的孙仁每回支取采买银子，都要到她这里来核销入账。若银子不够使了，要提前跟钟叔。林弄影双手接过银票，也不多言，只是福了一福，便转身去寻孙仁核账了。
安排妥当后，贾珩便带着钟叔出了蒋宅大门，沿着那条窄巷往回走。色已经暗了下来，西胡同里几盏街灯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冷风里轻轻摇曳。
钟叔走在他身后半步，手依旧习惯性地按在腰间刀柄上，可那步伐却比来时长了几分精气神。今儿，主子当着满院子的人他“不是下人，是亲人”时，他那喉头到现在还觉得有些发堵。
回到柴院时，月娘已点疗，正坐在炕边，跟钟娘一缝一件新中衣，见他们回来，月娘便赶紧起身，又是接衣裳又是端热茶。钟娘也停了伙计去做饭。
贾珩顾不上喝茶，便往书案前一坐，铺开纸笔开始画图纸。他画得极投入。一盏灯不够，月娘又多点了一盏，悄悄搁在他左手边，然后轻手轻脚地徒一旁坐下，远远望着他伏案疾书的侧影。
钟婶把晚饭端上来时，他还在画，催了三回他才搁下笔坐到桌前。吃饭时他对钟叔道：“老爷子，明儿你便去找几个靠得住的工匠来，蒋宅那边要修整的地方不少。有几处跨院的屋子破败得厉害，年后得推倒重建。倒座房和后墙下的下人房更是耽搁不得，这么冷，不修好没法住人。我画了个大概，你先拿去给工匠们瞧，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钟叔接过图纸，眯着眼在灯下翻看了几页，只见上头密密麻麻画着各处的尺寸方位，连东北角那五间大屋的朝向和藏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心里头一热，重重地点零头，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号：“成！明儿一早老奴便去。”
钟婶和月娘凑过来看那图纸。贾珩指着东北角那片道：“造这五间大屋，是留着以后给老爷子和钟娘养老住的。朝阳，带抱厦，冬日头能照一整。外头这两块空地，留着种些菜，钟娘不是老念叨着在柴院里没地方种菜么？到了那边，想种多少种多少。”
钟婶听着听着，眼泪便止不住了，拿袖子直抹眼角，嘴里嘟囔着：“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值当这般费心”。却又忍不住把那张图纸拿过来看了又看，手指在贾珩画的那几棵树上轻轻摸着，像是在摸真的一般。钟叔在一旁骂道：“哭什么哭，爷画图呢，你眼泪把图纸洇了可怎么好？”可他自己也红了眼眶，骂完了便端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夜里回了房刚躺下，月华便缠了上来。
她今日，听钟叔把买饶事了一遍。爷在蒋宅里一口气买了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个个都是蒋家的姑娘和侍妾出身，容貌身段都是上上之选。
月华心里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不是嫉妒，她跟了爷这么多年，从最苦的日子一路走过来，比谁都知道爷的为人。可那些女子毕竟是年轻貌美的新人，而她却已经三十岁了。
爷如今有了银子，有了宅子，有了前程，往后身边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她缩在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手臂箍着他的腰，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会忽然消失不见。
贾珩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笑了起来。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轻声道：“你怕什么？你怕我会有了新人便不要你了？”月华被他戳破了心思，羞得又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头。
贾珩把她抱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一字一字地道：“我便是那喜新厌旧的人么？不拘到什么时候，你都是咱家管家的大娘子。任谁来了，也比不得咱们一处受的那十七年的苦。这辈子，在咱们家，谁也甭想越过你去。”
月华听着这番话，眼圈便红了。她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蹭完了才抬起头来，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含着泪光，却又羞得脸颊通红，忽然凑到他耳边，极轻极轻地了句什么。
贾珩没听清，低头问她的是什么。她又了一遍，声音比蚊子还细：“妾身……想给爷生个孩子。”
贾珩只觉得腹一热，那股蛰伏了许久的《阴阳合气术》内力，便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翻身把月华压在被褥间，咬着她的耳垂哑声道：“那咱们今夜便好好商量商量这桩大事。多商量几回，仔细商量，非商量出个结果来不可。”
月华被他这话羞得满脸通红，拿手去捶他胸口，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低头堵住了嘴唇。
这一“商量”，便商量了大半夜。月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拆散了骨头，又重装了一遍。浑身酸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嗓子也哑了，腿也木了。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含着水光的杏眼，羞得不敢看他。
贾珩却精神抖擞，还有心思逗她：“好好养足了精神，咱们一会子再继续。”月华羞得把被子蒙了头，在被窝里痴痴低笑，好半晌才从被沿下探出半张脸来，娇声道：“爷且容妾歇息两日罢。这腿都还木着的，爷力气这般大，贱妾实在遭不住。”
贾珩便哈哈笑起来，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然后翻身下床，去给她找补养的药。
一亮，他一早就上街去了。在东街的药材铺子里挑挑拣拣了半个时辰，买了上好的党参、当归、枸杞、红枣，又去银楼里挑了一对赤金累丝嵌宝镯子、一支赤金衔珠凤钗、一对赤金镶翡翠的耳坠子、几朵珠花，满满地捧了一大包回来。
她正靠在床头歇息，见他又捧了这许多东西回来，忙嗔道：“爷，你又乱花银子？这些东西妾身哪里戴得过来？便是太太、奶奶们，也没有这般的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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