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微微一笑。
“袈裟不重要，有你在，丢不了。不过——贫僧对这金池的底细很感兴趣。”
孙悟空看着玄奘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个和尚比他想象的要稳的多。
他叹了口气，还是把自己看到的了出来。
“那老和尚已经死了。但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强留在世间。很邪性。”
玄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金池居然不是活人，他的身体是靠某种邪门歪道在支撑。
玄奘心中的不安加强了
“希望事情赶紧结束——明好上路。”
烛火跳了一下。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窥探。
金池的房间在禅院最深处。从外面看与其他僧房无异。
房间很大，比玄奘住的那间厢房大出好几倍。
地上铺着西域来的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多宝阁上摆满了珍宝。烛台是金的，香炉是玉的，
连他坐的蒲团都是丝绸面绣着金线的。
金池坐在蒲团上，锦襕袈裟的包袱就放在他手边。
他没有看那包袱，从膳堂回来到现在，他没有打开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广智站在他面前，垂手而立，低着头。
他是金池的大弟子，跟了他几十年。几十年来他学会了一件事
——在师父面前，不要随便抬头。
他的眼睛在偷瞄那个包袱。
良久，他忍不住开口
“师父——那袈裟，能不能拿出来……给弟子开开眼界？”
金池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不屑。
“你真是没出息。就是一件袈裟而已，瞧瞧你，魂都丢了。”
他伸手将包袱从手边拿起来，随手丢了过去。
广智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接住的瞬间，他的手指在颤抖。
“你自己慢慢开眼界吧。”
广智以为师父会拒绝，以为最多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他没想到师父会直接把包袱丢给他，他甚至有机会穿上，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袱，刺眼的宝光从包袱中迸发出来。
广智的眼睛眯了起来，手还是稳稳地伸了进去。
锦襕袈裟从他手中展开，袈裟通体金色，
佛光从袈裟上流淌下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广智看着那件袈裟，嘴张着忘了合拢，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倒映着那片金色的光。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又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想靠近它，又不敢靠近。
他想触摸它，又怕自己的手会脏了它。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披上了袈裟。
他将袈裟从手中展开披在肩上。
袈裟披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从头到脚都在发光，让觉得自己此刻不像一个凡人。
金池看着广智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嘴角的不屑更浓了。
一件袈裟而已，哪怕它是观音亲手所赠，
哪怕它免堕轮回不入沉沦不遭恶毒，它也只一件袈裟。
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
“行了。体验过了就校”
金池开口了
广智浑身一震，从如痴如醉中醒了过来。
金池没有看广智，目光落在那件袈裟上，看着它在烛光中泛着七彩的梦幻光。
他的眼中没有痴迷，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计算好聊笃定。
金池的目光从袈裟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郑
竹林的另一边是黑风山，山上住着一个他不想惹的存在。
“现在——你去一趟黑风山，把这个袈裟的事，告诉那黑风大王。”
广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黑风大王，黑风山的妖王，方圆百里的山神土地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金池从不与妖王来往，至少明面上从不来往。
此刻，他要自己去给那黑风大王报信。
“记住——”金池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要，是你自己偷偷告诉他的。”
广智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伏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他虽然不清楚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不敢半个不字。
“弟子明白。”
他从地上爬起来，将袈裟从肩上解下，叠好，放回包袱郑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跟一件再也见不到的宝贝告别。
然后对金池道
“师父，那黑风大王如果问起这袈裟的来历——”
金池的语气很平淡
“如实。大唐来的和尚，观音亲手赐的袈裟，那和尚就住在咱们禅院。他想要，自己来拿。”
广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墙上的字画。
金池坐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等那个黑风大王上钩，等他来偷袈裟。
黑风山离观音禅院不远，从禅院后门出去，
穿过一片竹林，再过一条溪，便是黑风山的地界。
山不高，却常年笼罩在黑色的妖雾郑
山上的树木比别处都高都密。
树冠遮蔽日，阳光透不下来，只有妖怪才喜欢这种终年不见日的地方。
黑风洞在山腰最深处，洞口不大。
走进去，豁然开朗。
洞中摆着几十桌酒席，席上坐满了妖。
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喧闹震。
正中央的石椅上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虎头还连在皮上，张着嘴露着牙，死不瞑目。
黑熊精黑风大王坐在虎皮椅上。
他身形极为魁梧，虎背熊腰，坐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的脸很黑，是黑炭的黑。
一个妖从洞口跑进来，单膝跪地。
“大王，观音禅院的广智求见，是有好事要禀报大王。”
黑熊精的眉头皱了起来。
观音禅院，金池——他记得那个老和尚，活了两百七十多年，
靠着一手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门歪道苟延残喘。
他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无甚交情。
他的徒弟找他，有什么好事？妖怪的“好事”，多半是坏事。
“让他进来。”
他倒要看看那金池的徒弟，能有什么好事找他。
广智从洞口走进来，腿一直在抖。
他走过那些妖的宴席，那些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的在笑，有的在舔嘴唇，有的在打量他哪块肉好吃。
他不敢看他们，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黑熊精面前。
“大……大王……”
黑熊精没有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什么事？如果没要紧事，敢打扰我酒兴——”
他将酒杯重重地搁在石桌上，琥珀色的眼睛从酒杯上移开，落在广智身上。
“我就拿你当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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