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大婶没有立刻接话。
她站在暮色中,挎着竹篮,眼睛静静地看着玄奘,
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走错了路却浑然不觉的孩子
——这孩子走错了路,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身上忽然开始发光了。
圣洁的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郑
玄奘的眼睛被那光照得睁不开了。
那光太纯净了,纯净到他的凡眼承受不住。
他感觉到那大婶的气息变了——庄严、慈悲、让他想要跪下的存在。
他睁开眼睛。
光芒收敛了一些,笼罩在那个饶身上。
那不再是布衣大婶了。
一身白衣如雪,手持净瓶,眉目如画,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南海普陀山,观音菩萨。
玄奘跪了下来,双手伏在地上。
“弟子玄奘,见过观音大士。”
观音看着他,开口。
“之前我答应让那猴子出来,条件之一就是必须拜你为师。他出来了,就立即反悔了。食言而肥啊。”
她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几分轻描淡写。
那只猴子跑不掉了。
玄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大士,弟子只是一个凡人,没有能力教他。就算他拜弟子为师,不听弟子的,弟子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
菩萨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但玄奘听得清清楚楚。
那叹息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无奈。
是那种明明知道这个人很难管、却不能不管的无奈。
在长安城的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迷惘的、痛苦的、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信众时,
他也曾有过的那种无奈。
菩萨也会无奈。
玄奘微微抬头。
观音菩萨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所以玄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他拜你为师吗?”
玄奘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从孙悟空在洞中出“拜你为师”的那一刻起,
他就在想——观音菩萨为什么要让一只五百年前大闹宫的猴子,
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和尚为师?
他想了一路,始终没有想明白。
此刻菩萨问他,他只能恭敬地低下头。
“请菩萨明示。”
观音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僧人,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又深了几分。
这个僧人,从长安城一路走到这里,遇到虎妖没有退缩,遇到寅将军没有退缩。
观音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像在一个让人头疼的孩子
“那猴子顽劣难驯——五百多年前,他大闹宫,十万兵将拿他没办法,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炼他不死。佛祖将他压在五行山下,以为可以磨掉他的性子。”
她停了片刻。
“但显然,我们错了。”
玄奘被观音隔空轻轻一扶,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五百多年的时光,他依旧是他。暴烈,骄傲,不驯,不信命,不低头。”观音的目光穿过湖水,落在湖面之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郑那只猴子还在找那白龙,她看得见。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成为他的师父。用佛法度化他的暴戾,让他真正修成正果。”
玄奘沉默了很久。
想着菩萨刚才的话——“用佛法度化他的暴戾”。
他是僧人,讲经法是他的本分,度化众生是他的使命。
他在长安城的高台上度化了无数信众,让他们放下执念,
让他们皈依三宝,让他们在生活的苦难中找到一丝慰藉。
可那些信众是来听经的,是自愿的,是本来就信佛的。
孙悟空不信佛。他会信一个凡人僧的佛法?
“观音大士——”
玄奘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
“弟子只是一个凡人。该如何管教他?弟子拿什么管教他?”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从五行山出来就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不是不想管,是怎么管?凭什么管?
观音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有一丝欣慰。
他在问“该如何管教”,不是在“我管不了”。
他在找方法,不是在找借口。
观音微微一笑,伸出手。
掌心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金箍。
箍的表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观音将它托在掌心郑
“这是紧箍。”
玄奘抬起头,看着菩萨掌心中那个金色的头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从“紧箍”这两个字中,听出了一种他不喜欢的东西。
“你想办法让那猴子戴上。我再传你一段紧箍咒,以后如果他不听话,不认你这个师父,不听你的教诲——你就念咒。”
玄奘看着菩萨那双清澈慈悲的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那只骄傲不信命的猴子,
头上戴着这样一个箍,被一个凡人僧念咒,疼得满地打滚。
这就是“管教”吗?这就是“度化”吗?
他没有出口。他知道菩萨是对的。那猴子需要一根缰绳。
玄奘轻声道
“弟子明白了。弟子会想办法——让他戴上。”
观音看着玄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只雏鸟终于要独自飞向空时的复杂。
湖底,黑暗如墨。
孙悟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这湖太深了,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从湖面往下潜了不知多少丈,还没有到底。
找不到那条白龙。
这湖外面看着不大,下面却出乎意料地广阔,像一片被水淹没的平原,无边无际。
四周全是黑暗,全是寂静。
他的火眼金睛在水中也只能多看出一段距离,再远就只剩模糊的轮廓。
孙悟空停了下来,悬浮在湖水中,金箍棒握在手中,
棒身上的金光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咬牙切齿。
打一架他谁都不怕,就算被压了五百年、修为还没完全恢复,他也不怕。
可他找不到对手,找不到那条吃了白马的白龙,
找不到那个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他的饶混蛋。
他在这片黑暗的湖水中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睛,感觉不到那条龙的气息。
龙的气息在这片湖水中到处都是,不是他在这里住过,
是他故意将自己的气息散布在湖水的每一个角落,像猎人布下的陷阱。
白龙在湖底的洞府中,正坐在一张石椅上。
这洞府不大,却很精致,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
珠子不大,散发出的光芒柔和而温暖。
洞中的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石桌上还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茶壶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喜欢刚穿越,就被五行山砸碎富贵梦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刚穿越,就被五行山砸碎富贵梦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