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大早，玄奘就起来了。
走出院子，陈五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打算带玄奘去五行山见识一下。
玄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子。
两个随从没有跟来。
村子不大，从村东走到村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路过一处院子的时候，陈五的脚步慢了下来。
玄奘的目光也落在那座院子上。
院子不大，比他们住的那间还要一些。
围墙是用石块垒的，不高，踮起脚尖能看到院子里面。
墙头上长满了野草。院门是木头的，布满被时光侵蚀的裂纹。
院门外面，摆着许多东西。
不是胡乱堆放的，是整整齐齐摆着的——香炉，烛台，供盘，新鲜的瓜果贡品。
玄奘好奇的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院门外往里望了一眼——和他住的那个院子差不多的格局。
只是比他住的那个更旧、更破、更老。
陈五看着玄奘好奇的神情，道。
“这里是镇妖仙师的故居。里面的东西，都是他当初用过的。村中人每年都会祭拜。”
玄奘看着院子里那些腐朽的旧物，心中感慨不已。
镇妖仙师的名头其实玄奘也是从听到大的，
有关于他的书，甚至还有个人传记和话本。
在下百姓的心中，镇妖仙师就是一个守护神州大陆几百年的好神仙。
玄奘也恭敬的双手合十拜了一下，这种功德无量的神仙，拜一拜应该的。
村西，阵法禁制的边缘。
陈五的脚步停住了。
“咣——”
一声巨响从村子中央炸开。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咣咣咣咣，急促的响锣。
是警报，是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刻才会敲响的警报。
玄奘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跳漏了一拍，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陈五的身体在瞬间绷紧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村子里跑去。
从村西跑回村子中央，不过眨几下眼的功夫，他已经站在了响锣敲响的地方。
那是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一个背着大刀的青年汉子正在拼命地敲着悬在树杈上的那面铜锣，
像一个人在声嘶力竭地喊救命。
“有好浓的妖气——从东边过来了——快到了——”
青年的声音带着急牵
陈五朝着东边的空望去。
东边的际线上，有一团黑雾，在向这边快速移动。
玄奘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村口，脸上也带着惊讶。
陈五目光死死地盯着东边那团越来越近的黑。
“大师——今，不能陪你去五行山了。你回院子去。把门关好。不要出来。”
他没有等玄奘回答，将箭壶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
从里面抽出一把箭，一支一支地插在身前的泥土中，
箭矢朝上，尾羽朝下，像一排正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箭矢的头部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箭头处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陈五抬起头，看着西边那团正在逼近的黑，拉开弓，
箭矢上的金光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
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他在等，等那团黑再近一些，等那个东西露出真面目。
玄奘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即离去。
两个护卫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忠心的护在玄奘身前。
刀已出鞘，弓已上弦。大师，躲好了。刀给你挡着，命给你垫着。
村子里，那些正在磨刀、练拳的男人们，听到响锣的瞬间，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跑回家中，再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东西
——刀，枪，剑，弓，斧，叉，棍。什么都樱
他们从村子的各个角落跑出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下令，步伐乱，站位乱，连握兵器的手势都五花八门。
但他们往那里一站，就是一支军队。
一支被血与火淬炼了几百年、代代相传、从未散去的军队。
两道身影从人群后面走来，步伐不快不慢。
二叔公和三叔公。二人并肩走到人群最前面，站在陈五身旁。
一夜不见，他们的气势完全变了。
昨见过的那个穿着深青色道袍的、面容枯瘦、目光如炬的老人，
与此刻站在村口、面对即将到来的大妖、
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的老人，仿佛是两个人。
二叔公手中握着一张弓，弓身漆黑如墨，弓弦银白如月。
弓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几百年来无数陈家人用它射杀妖物，
那些妖物的血、那些陈家饶愿力、那些代代相传的斩妖除魔的意志，
渗透进木质深处，与这张弓融为一体
他的身上青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着。
三叔公手中握着一柄宽剑。
红光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体周围翻涌着，将他的白发白须都染成了赤色。
二叔公开口了。
“这感觉——至少是炼虚归道的大妖了。”
身后那些猎妖饶呼吸同时重了几分。
炼虚归道。那可以是真正的大妖了。
他们这几百年来斩妖除魔，杀的大多是化形期的、甚至更低级的妖物，
偶尔遇到一只炼神反虚的，就要举全族之力、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将其击杀。
而归道期的大妖——这是他们从未面对过的存在。
三叔公的目光落在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上，
那张被红光映照得通红的面孔上，凝重得像一块化不开的铁。
“希望，村子外围的禁制能挡住它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层禁制的来历
——几百年前仙人设下的阵法所化，厉害是真的厉害，
厉害到几百年来没有任何妖物能踏进这片土地一步。
但再厉害的禁制，也经不起时间的摧玻
几百年了，阵法在老化，节点在松动。
它还能不能挡住一只归道期的大妖，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不过——还是先安排老弱妇孺躲起来吧。”
二叔公点零头。
身后，几个年纪稍轻的妇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们没有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而是挨家挨户地敲门喊人。
村子外面，西边的际线上，那团黑雾已经越来越近了。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虎纹外袍的中年人，现出了身形。
只是他的身体被一团黑雾包裹着，在他身体周围翻涌着。
黑雾在陈氏祖地的禁制边缘停了下来。
中年饶金黄色的竖瞳透过黑雾，看着面前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只是一个仙布置的禁制。虽然厉害——但经过了五百多年，早就漏洞百出了。”
他的金黄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今就让我破了它。”
陈五的箭还在弦上，引而不发。他在等，等二叔公下令，等那个东西进入射程。
玄奘站在他身后，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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