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在那片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山林深处，
在那个差点要了玄奘性命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移动。
那只虎妖跑得很快。
但很快速度就慢了下来，从狂奔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不紧不慢的跑，
从山林的边缘一路向西，绕过一道山脊，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
趟过一条清浅的溪，最后在一面陡峭的悬崖前停了下来。
悬崖不高，不过数十丈，但崖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连苔藓都没樱
阳光照在崖壁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虎妖没有停下脚步——它直接朝崖壁走去。
不是撞上去，是穿过去。
那面看似坚硬无比的石壁，在虎妖的身体触碰到它的一瞬间，
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虎妖的身躯无声无息的没入涟漪之郑
穿过那道无形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山洞，这是一个山谷。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的溪流蜿蜒曲折，溪水清澈见底，水中有鱼在游。
这里不像是妖的居所，倒像神仙的洞府。
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妖气——提醒着每一个踏入簇的生灵，这里是妖的地盘，
是这片山林中真正的主饶领地。
虎妖没有进入山谷，它站在山谷口，不敢越雷池一步。
只是开口喊道
“老祖宗！虎族后辈，求见老祖宗！”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山谷中的气氛忽然一静。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暗中睁开了眼睛，
虎妖的腿在发抖，两只前爪不自觉地抓着地面，它低下了头，不敢看。
一股庞大的妖气从谷中席卷过来。
虎妖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妖气从它身上碾压过去，不是针对它的，
只是那位存在醒来时打了个哈欠，余波就足以让它魂飞魄散。
妖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山谷口，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人。
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穿着一件虎纹外袍，虎纹不是绣上去的，是真正的虎皮，
但颜色不是普通老虎的黄黑相间，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暗金。
虎纹在阳光下隐隐流动，像活的。
他的面容方正而粗犷，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实，颌下留着短须，
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眶中跳动着的不是普通的瞳孔，而是金黄色的竖瞳。
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猫科动物在审视猎物时那样。
他看着跪在山谷口的虎妖，金黄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你最好真有事。不然我就吃了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虎妖浑身一抖。
中年饶金黄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一道冷光从眼缝中闪过。
他跨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虎妖的魂魄都要飞了。
身体猛地、缩成了一团。
“老祖宗饶命——您曾经过的那个和瑟—他出现了——”
中年人金黄色的竖瞳猛地睁大了。
“你确定？”
虎妖的身体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连抖都抖不了了。
只能拼命地点头。
“确定！就是他！跟您的时间对得上，地方也对得上。虽然中途有个多管闲事的猎户搅局，救了他一命，但肯定是那个人没错！”
虎妖一口气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中年人沉默了。
山谷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整个山谷都被那股沉默压得快要窒息了。
然后，中年人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的事，是不是真的——不过，就算是假的，我也没什么损失。”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那片被他统治了几百年的山林深处。
视线仿佛穿越了山林的层层阻隔，看到了那个正在林间路上缓缓前行的僧人。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如同匕首般的牙齿。
“吃一个和尚就能长生不老——这笔买卖太值了。”
他的金黄色的竖瞳中，跳动着两团贪婪的火。
长生不老。这四个字，对凡人来只是幻想，对妖来也是奢望。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
可妖不同。妖能活几百年，几千年。活得越久，越怕死。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一只普通的山君，修成了如今的境界。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满足了——有领地，有后辈，有千年的道行，有无数妖怪的敬畏。
可当那个人找到他，告诉他“吃一口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千年白活了。
如果吃了那个和尚，他就能长生不老，就能永远不死。
几千年算什么？几万年，几十万年，几百万年——他能活到荒地老，活到海枯石烂。
他舔了舔嘴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个和尚，在哪？”
他问得很急，问出口的那一瞬间，整个山谷的气流都跟着变化了。
虎妖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一片被秋风摧残的枯叶，两只前爪紧紧地抓着地面。
“他——他和那个陈家子一起走了。好像是朝着陈氏族地去了。”
中年饶眉头猛地抖了一下。
“陈氏族地？”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语气变了。
带上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这片山林方圆千里，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陈氏族地自然也去过，远远地看一眼就走了。
不是进不去，只是要进去得费一番功夫，太麻烦。
可那个和尚，进了陈氏族地。
中年饶嘴角抽了抽，再次笑了。
“哈哈哈——刚好。把那群麻烦的陈家人，一起解决了。”
他话的语气很随意。
“而唐僧肉——就当是庆祝餐吧。”
庆祝。庆祝什么？庆祝他长生不老。
虎妖趴在地上，终于抬起头来。
它看着老祖宗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态，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副“那个和尚已经是我囊中之物”的笃定，心中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虎妖轻声道
“可是——”
中年饶金黄色的竖瞳猛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进虎妖的眼睛里。
“可是什么？”
三个字，不重。但虎妖的身体猛地一颤。
“陈家祖地，有仙人设下的阵法守护，很难进去。而且——陈家人毕竟是镇妖仙师的族人。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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