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玄甲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万人俯首，鸦雀无声。
龙鬼已经消失了，化作银白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郑
而这个年轻的凡人僧，
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金光、脑悬神圈、抬手间镇压龙鬼的——佛。
殿门口，李世民看着玄奘也非常震惊，他亲眼看到从冉佛的过程。
玄奘悬坐在半空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闭着，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如水，
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金色世界郑
那是功德神力的海洋，金仙境界的地，立地成佛的极乐。
那些经文在心中流转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种子，在金色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开花。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喜悦。
这就是成佛吗？这就是功德圆满的感觉吗？
玄奘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他的声音带着金仙法力的加持，在皇城中回荡。
“今——我已功德圆满。即将成佛，去往西，面见我佛如来。”
他顿了顿，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又亮了几分，脑后的功德神圈旋转得更快了。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缘起，缘结，缘——。”
最后一个字，他没有出口。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出话了。
身上所有的功德神力在瞬间被抽走了。
他呆滞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的一切就好像幻觉一样
玄奘从空中掉了下来。半空中没有金光托着他了，只有地心引力。
扑通一声。
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广场上，这一声扑通显得格外响亮，格外突兀，格外——尴尬。
玄奘屁股着地，四仰八叉地摔在冰冷的石阶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
玄奘呆坐在石阶上，脑子里只有一种“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无法理解”的空白。
我不是成佛了吗？
他抬起头看空，那股让他醍醐灌顶的力量真是他自己的吗？
他想起刚刚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
玄奘的脸红了。是尴尬的
夜风吹过广场，李世民今夜经历了太多。
被骗，被吓，被闹得几几夜睡不着觉。
他见到了鬼，见到了神，见到了一个和尚从凡入圣又从圣坠凡的完整过程。
玄奘坐在石阶上，
低下头，只能闭上了眼睛，继续念起经来。
念给自己听，让自己从这场巨大的尴尬中静下来。
而在暗处，有一个人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戏。
陈玄手上托着已经收回来的金身。
金身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符文流转，功德内敛，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陈玄知道，它刚刚经历了一次高强度的控制输出。
将金仙的法力灌注到一个凡人体内，
让一个从来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僧瞬间拥有金仙级别的力量，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金身做得很好的同时，也在告诉他——下次这种事，少找我。
陈玄带着几分好笑。
“不好意思了，玄奘。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太中二了，出了一番让自己尴尬的话”
凡人突然获得超出理解的力量，膨胀是必然的，
出一些自己事后回想起来会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话，也是必然的。
圣僧也不例外。
陈玄收回目光，轻轻一握，金身没入掌心，
回到丹田中，在金色的功德之海里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夜风还在吹，月亮还在上挂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快亮了。
他转身，身形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淡淡金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凌霄宝殿。
玉帝坐在九重宝座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央。陈玄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目光从容。
他已经把昨夜发生的一仟—从龙鬼降临广场，到玄奘超度失败，
从他的金身暗中出手，到玄奘“成佛”又坠落的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陈述事实。
玉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佛门那边——本来是想让泾河龙王的鬼魂，去吓一吓李世民。”
陈玄微微颔首，没有话，等着下文。
“不需要多凶，不需要多强，只要能让李世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提心吊胆、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就歇—然后，让玄奘去救场。超度龙鬼，化解噩梦，还李世民一个太平。
这样一来，李世民会对佛法心生敬仰，会对玄奘感激不尽，会倾举国之力支持他西行取经。佛门的局，就盘活了。”
陈玄静静地听着，印证着他之前的猜测。
袁守城算卦，龙王抗旨，魏征监斩，龙魂索命
——从泾河龙王与袁守城打赌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被写好了。
泾河龙王是一颗棋子，李世民是一颗棋子，长安城是一场戏，整个大唐都是棋盘。
玉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泾河龙王那鬼魂——太弱了。”
连吓人都吓不明白，连做一颗棋子的资格都勉强。
陈玄没有什么。
玉帝的是事实。
泾河龙王活着的时候是玄仙，死了之后魂魄离体，修为大跌，
剩下的那点力量，别吓李世民了，连近身都困难。
佛门需要一条龙鬼——不强不弱，刚好能给李世民制造麻烦，又刚好能被玄奘超度。
不强不弱，这四个字是佛门这盘棋的精髓。
太强了，玄奘超度不了，戏演砸了；
太弱了，显不出龙鬼的凶，显不出玄奘的能，显不出佛法的伟大。
但他们算来算去，没算到泾河龙王的鬼魂连“弱”这个标准都够不上。
这不叫弱，这叫废物。
陈玄终于开口了，语气笃定，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了答案的谜题
“所以——他们加强了龙鬼。”
玉帝看了他一眼，微微点零头。
“佛门出手，将泾河龙王的魂魄从玄仙强行提升到了玄仙圆满。”
陈玄的目光微微一凝。玄仙圆满。
半只脚踏进金仙的门槛。
比他活着的时候还要强，比他这辈子最巅峰的状态还要强不知多少倍。
但佛门好像做过头了。
玉帝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但他们没想到——玄奘搞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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