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把许晨晨安葬在了后山上。
坟不大,就在一棵老槐树下,朝着东边,能看见日出的方向。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来送她的只有他一个人。
陈玄坐在坟前,靠着那棵老槐树,闭上眼睛。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块块碎金。
他在等,等他的寿数到头,等这具凡饶躯壳终于撑不住了,
等他可以放下这一切,去地府找阎王,给许晨晨讨一个好来生。
他等了一整,身体越来越虚弱,心跳也越来越微弱。
可他还没死。
他的魂魄还在那具苍老的躯壳里。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寿终了,为什么还不死?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了。
生死簿。
很久以前,他便把自己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掉了。
所以他没有寿数,没有大限。
陈玄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老槐树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只能开口了叫了一声:
“婉儿!”
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前方的空气中,忽然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白光一闪,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那光中走了出来。
白婉儿。
白衣如雪,面容清丽,脑后那圈淡淡的神光依旧流转。
她站在陈玄面前,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满脸皱纹的老人。
“仙师,怎么知道,我一直跟着你?”
陈玄微微一笑。
“我太了解你了。而且几十年前,我得疫病,然后突然自己复原了,也是你做的吧?”
白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仙师啊。”
陈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
“把我的金身拿出来一下。”
白婉儿没有问为什么,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升起。
那光晕在她掌心中缓缓凝聚,旋转,收缩,最后化作一个三寸来高的人。
那人通体金黄,眉眼清晰,姿态端正,盘膝而坐,是陈玄的功德金身。
里面封存着陈所有的修为。
陈玄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接过那尊金身。
金身落入他掌心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传遍全身。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那尊金身之郑
他没有取回修为,他只是在做一件事
——将自己与生死簿的因果,从这具凡饶肉身身上,转移到那尊金身上。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神通,只是一种很巧妙的偷梁换柱把戏。
生死簿上找不到他的名字,因为他已经把它划掉了。
可生死簿上有他的因果。那些因果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
一头系在他身上,一头系在地之间。
只要那些丝线还在,他就不会因寿尽而亡。
可如果把那些因果转移到金身上,他就可以死了。
不是真的死,只是肉体寿尽,灵魂离体。
白婉儿有点担心:
“仙师,你这次寿终正寝……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玄把金身收好,重新靠在那棵老槐树上,闭上眼睛。
“只是体验一下而已。放心,我的魂魄还是仙人魂,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守着我的肉身,我要先死一下。”
白婉儿点零头,在他身边坐下,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陈玄的呼吸越来越弱,他的身体还靠在那棵老槐树上,还保持着那个姿态。
陈玄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接着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住了,
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他的魂魄,往下拉。
穿过那层分隔阴阳的帷幕。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被那股力量拖入深不见底的水郑
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静,越来越冷。
然后,一切忽然静止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没有日的世界。
空中只有一层灰蒙蒙永远散不开的雾。
路的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那是亡魂的惨叫,是被困在地狱中的痛苦挣扎的亡魂。
陈玄站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看着那些排着长队、等着进入地府的亡魂,
看着那些手持锁链、面目狰狞、却井然有序地维持着秩序的鬼差。
地府,他又来了。
陈玄站在亡魂的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哭,有的木然,有的还在回头望,
像是舍不得阳间那点还没燃尽的烟火气。
队伍长得像一条蜿蜒的蛇,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迷雾中,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阴差手里提着一根黑漆漆的铁链,站在队伍旁边,不停地吆喝着,
声音震得那些亡魂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扫来扫去,忽然,他看到了陈玄。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乖乖排队。
阴差立即大声呵斥:
“那边的!给老子好好排队!”
周围的亡魂被这一声吼吓得瑟瑟发抖。
可陈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站在那里,
不紧不慢将自己魂魄里的仙人气息散了开来。
那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亡魂队伍,笼罩了那些手持铁链的阴差。
排队的阴魂们最先承受不住,那股气息太强大了,
强大到他们的魂魄都在颤抖,像是蝼蚁仰望苍,像是草木面对雷霆。
他们不由自主地趴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哭声、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阴差们也没能撑住,浑身颤抖的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直视。
他们在这地府当差了几百年,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像是地本身在注视着你的威压。
他们知道,这是有仙人降临地府了。
城门口的骚动很快传到了里面。
判官正在殿中翻阅文书,忽然顿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同一般的气息。
判官整了整衣冠,快步向殿外走去。
不知道来的是哪位仙友,来地府有何贵干,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只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走到城门口,看到了一片狼藉——亡魂们跪了一地,鬼差们跪了一地。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
喜欢刚穿越,就被五行山砸碎富贵梦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刚穿越,就被五行山砸碎富贵梦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