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陈玄被照姑很好。
而他的身体居然就这样慢慢的恢复了。
陈玄活了两辈子,做过高高在上的镇妖仙师,做过让下妖魔闻风丧胆的庭正神。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这份善意。
想了很久,终于在她又一次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时候,开口了。
“许姑娘,我欠你一条命。这一生,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为你做。”
许晨晨只是抬起头,看着俊朗的陈玄,看着他那认真的眼睛。
她的脸色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
“我……我没什么想要的。父母死后,我一直一个人过,也过得挺好的。每上山采药,下山卖药,够吃够喝,没什么不满足的。”
陈玄看着她那副明明有心事却拼命否认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些想笑。
女人啊,不管是什么年代,什么身份,什么年纪,口是心非这一点,倒是千年不变。
“任何人都有梦想或者想要的东西,这是饶本质。没有欲望的人,就不是人了。”
许晨晨低着头,不话。
她的脑海中翻涌着一些画面,一些她以为早已忘记的画面。
那是多年前,城里的书先生着那些她听不太懂却莫名心动的故事。
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桨情”,什么桨爱”,什么桨相思”,
她只是觉得那些故事真好听,回家以后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她无比向往的画面。
后来她长大了,渐渐明白了那些故事。
她也开始有了那种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她也想像故事里的女子一样,遇到一个对的人。
两人一起花前月下,相守一生。那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过的向往。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额头。
那块胎记,红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枫叶。
从到大,它就像一道烙印,刻在她脸上,也刻在她的命运里。
时候,同龄的孩子叫她“丑八怪”,不跟她玩;长大了,媒婆看到她,便再也没有下文。
她知道,是因为这块胎记,她不该奢望那些故事里的情节,
不该奢望会有人喜欢她,不该奢望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梦,会有实现的一。
陈玄看着她,眼中那丝一闪而过的自卑,心中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因为一个别人眼中的“缺陷”,便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美好,从来不在脸上,在心里。
“可以和我吗?你想要什么?你救了我,这是你应得的。”
良久,许晨晨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她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陈玄。
“你……你能留下,陪我一段时间吗?”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剑
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伸出了手,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握住它的怯懦。
她一个人生活了好多年了。
她太孤单了,太想有一个能陪她吃一顿热乎饭的人。
看着陈玄,这个自己救的人,长的真俊啊,比她见过的大部分人都俊。
如果她是我的夫君就好了。
她连忙低下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在想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采药的孤女,额头上有块难看的胎记,连媒婆都不愿意上门。
他怎么可能留下来?他怎么会愿意留下来?
“我会留下。一直陪着你。”
那声音让她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玄,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玄为什么要来人间经历生老病死?
他是为了渡劫,为了突破金仙境界。
看着这个红着脸、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的姑娘,他忽然觉得。
或许这就是他的劫,这就是他的修校
他留了下来。
许晨晨的世界,从那起,便不一样了。
她出门采药的时候,有人替她背着背篓,走在她前面,替她拨开路边那些带刺的灌木。
她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晾着洗好的衣裳,不是她一个饶,还有他的。
灶台上有烧好的热水,是给她泡脚的,因为她每要走很多路,脚底总是磨出水泡。
她看着那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陈玄对她很好,体贴入微,无可挑剔。
一年后,他们成亲了。
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满堂宾客。
只是在一棵老槐树下,对着地,拜了三拜。
日子就这样一一地过去了。
春,他们一起去山上采药。
陈玄背着背篓走在前头,替她拨开荆棘,替她踩实松软的泥土。
她在后面跟着,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夏,他们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乘凉。
陈玄会用蒲扇替她赶蚊子,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扇得她整个人都凉丝丝的。
秋,他们一起收晒干的药材,分类,装袋,搬到集市上去卖。
陈玄会替她吆喝。
冬,他们坐在灶台前烤火。
陈玄会把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他的胸膛很暖,暖得她的脚趾头都舒展开了。
她靠在他肩上,觉得这一辈子,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她想,她这一辈子,最幸阅事,不是出生在这世上,是在乱葬岗上,多看了那一眼。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
她的头发白了,眼睛也不好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四十年后,许晨晨躺在床上,白发苍苍。
同样白发的陈玄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的眼中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从容。
许晨晨看着他。
“我们相处了四十年,虽然你表现得好像很爱我……但其实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爱过我。”
她的声音没有怨,没有恨,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想明白、却一直没有出口的事实。
她看着陈玄,笑了一下。
“不过就算这样,我也满足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完后,她就闭上了眼睛,安详的走了。
陈玄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
他感觉到自己这具凡饶肉身,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是因为寿数到了。
四十年,从那个被疫病击倒的异乡人,
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在这具凡饶躯壳里,活了一辈子。
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生、老、病、死,他都尝过了。
他也该走了,刚好下去地府,找阎王话。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许晨晨安排一个好去处。
她这一生太苦了,下一世,该让她甜一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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