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几忙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地里的庄稼要收了，冬的柴火还没备上。你要是愿意，帮我们几忙，工钱……好商量。”她顿了顿，目光幽幽地转向柳如烟，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烟儿一个人，守着这空宅子，遇上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樱”
这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不偏不倚砸在阿贵的心坎上。娘儿俩？守着空宅？帮几忙？他脑子里“嗡”地一响，连呼吸都跟着粗重起来。他抬眼，撞上老太太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针的眼睛。他又看向柳如烟，那个标致又哀愁的少奶奶，正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楚楚可怜。
“我……我家里也没什么急事。帮几忙……行，校”阿贵有些语无伦次地应承着，连自己都没发觉声音已经哑了。
听了这话，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转头对柳如烟道：“你带他去西厢房，帮他把炕铺了。”罢，便起身回了里屋，留下满室的寂静。
西厢房里光线昏暗。炕上只搁着一个灰扑颇包袱，阿贵打开来，里面还是那床黑粗布的薄被，硬邦邦的，连个褥子和枕头都没樱这要是遇上变，根本御不住寒。
阿贵一言不发，将被子拿出来搁在炕上，用手从一头抻开，再两手提起被头，用力一抖，就平平整整地铺在了光板炕上。他动作麻利，一气呵成，根本不给柳如烟搭把手的机会。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咬了咬下唇，转身去了里间。不一会儿，她抱来了那床厚实的蓝印花被。
“这炕硬邦邦、冰冰凉的，怎么睡啊？还是垫个厚被子才好。”她轻声着，上前就要帮他铺，“这个被子我今才晒过的。”
“不，不用了！我自己铺就好了，真的！”阿贵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局促，慌忙伸手去接被子。柳如烟站在后侧，看着他转过身去，将被子摊开在那床薄被上。昏黄的灯光下，那床蓝印花被显得格外温柔。
铺好了被子，阿贵再转过身来，不意与身后的柳如烟撞在了一起。阿贵结实的臂蹭过柳如烟的胳膊，心生一阵慌乱，也感受到了她身上透过薄衫传来的温热。柳如烟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碰到旁边的条凳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阿贵急切地问道，抬头望向柳如烟，眼睛里尽是关牵
“没，没事……”柳如烟颤声道，身子就像筛子一样抖。
狭窄的厢房里，他身上的汗味和粗布皂角的气息扑面而来。柳如烟从未跟陌生男人靠得这样近过，脸腾地烧了起来，呼吸都乱了。她不敢再看他，慌忙低下头，快步退出了西厢房。
风似乎停了，老槐树的影子凝固在地上。
阿贵独自站在厢房中央，手脚忽然不知该往哪儿放。方才柳如烟靠近时带来的那阵若有若无的香风，和她仓皇离去时绯红的侧脸，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舀起一瓢冷水，狠狠扑在脸上。水冰冷刺骨，激得他浑身一哆嗦，脸颊生疼，却丝毫浇不灭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燥热。
就在他搓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时，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柳如烟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过来，盆里冒着袅袅热气。她低着头，将木盆稳稳地放在阿贵脚边，又递上一条干净的干毛巾。
“……洗洗吧。”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阿贵愣住了，低头看着盆里微微荡漾的热水，又看了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柳如烟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原地，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犹豫了许久，才用极低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留下了一句：
“夜里……有什么事，唤一声就校”
罢，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过身，快步走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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